“第三,评选机制不透明。”
说到这里,赵忘秋的批评更加尖锐:“对外宣传是专家评审与群众投票相结合,但具体的投票细则、评委构成、评议过程,外界知之甚少。”
“大众投票到底占多大比重?如何防止刷票?专家评审的讨论过程为何不能更公开一些?这种不透明,直接导致了外界对奖项公平性的质疑声从未断过。”
“第四,奖项设置与定位混乱。”
他最后总结道,“金鸡奖本是专家奖,百花奖是观众奖,两者合并后,试图兼顾专业与大众,这本来是个很好的尝试。”
“但在实际操作中,由于主办方管理不善,导致其定位交叉、标准模糊。结果往往是,既不够专业,让业内资深人士觉得分量不够,又不够大众,让普通观众觉得获奖结果与自己预期相差甚远。”
“以至于现在网络上,大家都戏称是‘金鸡无力,百花残’,这个局面,主办方难道不该好好反思吗?”
赵忘秋讲了一大堆,虽然没有明说,但这一大堆尖锐的批评,已经足够表明他的态度。
这样一来,焦洪奋就有些坐蜡了。他之所以会无缘无故提到本届金鸡百花奖,其实是受了电影家协会一位老友的私下请托,特意来探探赵忘秋的口风,并希望能邀请到他出席颁奖典礼。
至于为何非要请赵忘秋,也不难理解。
以赵忘秋今时今日在娱乐圈的地位、影响力和票房号召力,他本人及其作品已然是中国电影商业成功和某种创作风向标的重要代表。
如果这样一位风云人物,缺席国内理论上最权威的电影奖项,那尴尬的只会是电影家协会和文联(金鸡百花奖主办单位),奖项的权威性和代表性将会受到更广泛的质疑。
正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焦洪奋其实在心里也觉得赵忘秋批评得在理,但却并妨碍他游说,否则回去不好向朋友交代。
沉默了片刻,消化了一下赵忘秋那番“炮轰”之后,焦洪奋再度开口。他聪明地对赵忘秋刚才谈到的问题避而不谈,仿佛没听见那些批评。
“小赵啊,你说的这些……嗯,确实存在一些需要改进的地方。不过,金鸡百花奖毕竟是我们国内目前历史最悠久、也最权威、最具影响力的电影奖项嘛!它的象征意义和行业地位,还是不容忽视的。”
他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眼里不揉沙子,对一些现象存有看法。但有时候,身处你这个位置,要适当学会变通。给主办方一点面子,顾全一下大局,对你没有坏处。再者,你的参与,本身也是对国内电影事业的一种支持嘛。”
该说不说,焦洪奋不愧是混官场的老油子,一开口就把很平常的事,抬到了“顾全大局”、“支持电影事业”的高度。
赵忘秋见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好直接出言拒绝。心念急转间,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于是故意扭头问坐在另一侧的钟立芳:
“钟姐,咱们北极星影业今年给金鸡百花奖报名了吗?”
他的本意是,钟立芳作为他的左右手,深知他对这类奖项的态度,大概率会回答“没有报名”。
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以“公司未报名,作品未参选”为借口,委婉地回绝焦洪奋。既给了对方面子,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赵忘秋的预料。
只见钟立芳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赵总,有件事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上个月组委会就发来了报名邀请函,我想着这不是什么大事,就没特意请示你,擅自做主给《中国合伙人》和《我们来自未来》两部电影都报了名。”
“……”
赵忘秋听完,瞬间无语,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钟立芳会来这么一出!
这简直是“背刺”啊!
与之相反的是,焦洪奋却高兴坏了,他立刻接过话头,大声夸赞道:
“看看,看看!还是钟总识大体,顾大局,做事就是周到!”
他满脸笑容地看向赵忘秋:“你看,这名都报了,《我们来自未来》成绩这么耀眼,《中国合伙人》也是口碑票房双丰收,都是获奖热门啊!你这要是不出席,说得过去吗?我建议你一定要亲自出席,这也是对你团队和作品的一种肯定嘛!”
赵忘秋心里那叫一个憋屈,看着钟立芳一脸“我做了分内事”的无辜表情,又看着焦洪奋那“你得讲规矩”的殷切目光,知道这下是躲不过去了。再强行拒绝,就显得太刻意和不近人情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捏着鼻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给出了一个留有余地的答复:
“行吧,如果到时候情况允许,时间安排得开,我会认真考虑出席的。”
他没有把话说死,但“认真考虑”这四个字,在焦洪奋听来,已经算是应承了一大半。
焦洪奋知道见好就收,也不再逼他,满意地笑着举起了酒杯:“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来,我敬你一杯,预祝你在金鸡百花上有所斩获,不虚此行!”
赵忘秋举杯与他相碰,心里却在盘算,到时候要不要找个什么不可抗力的借口,才能体面地躲过去。
庆功宴的结束后,返回住所的车上,赵忘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梳理着今晚的种种。
坐在身边的刘艺菲,碰了下他的胳膊,兴致勃勃的问道:“我听说……焦董在席间邀请你出席金鸡百花奖了,是不是真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显得很兴奋,话语中满是憧憬:“太好了,钟姐跟我说,这次我有很大机会入围最佳女主角,你说……我有获奖的可能吗?”
赵忘秋睁开眼,看到刘艺菲眼中闪烁的光彩,心中了然。他明白她对行业认可的向往,也理解她此刻的心情。
但正因为了解她,也更深知金鸡百花奖近年来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尿性”,他觉得自己有责任、也有必要给她提前打好预防针,避免她期望过高而最终失望。
“以《我们来自未来》的热度,你入围最佳女主角不难,难的是得奖,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