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米埃尔大厅内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这掌声既是献给所有的获奖者,也是献给所有为电影艺术付出心血的电影人。
散场时人流如织,嘉宾们纷纷起身,互相道贺、寒暄,或准备参加接下来的各种庆祝派对。
赵忘秋刚从评委席上下来,正准备去和刘艺菲汇合,就看到娄晔导演带着满面红光的梅峰,穿过人群,专程向他走来。
“赵导!”娄晔率先开口:“这次真的太感谢你了!我们都听说了,在评审团里,是你力排众议,为《春风沉醉的夜晚》争取到了最佳编剧奖。”
梅峰也连忙上前,紧紧握住赵忘秋的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哽咽:“赵导,谢谢!真的非常感谢!没有您的支持,这个奖恐怕……”
赵忘秋看着面前这两位在华语影坛以艺术坚持而著称的电影人,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用力回握了一下梅峰的手,然后轻轻摆了摆另一只手,打断了他们的感谢。
“娄导,梅老师,你们太客气了。”赵忘秋的语气平和诚恳,没有丝毫的居功自傲:
“这个奖,是《春风沉醉的夜晚》应得的,是梅峰老师笔下的剧本足够扎实、足够动人,打动了评委。我做的,只是在讨论中阐述了这部作品在编剧层面的优点和价值,是顺势而为,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梅老师能获奖,绝对是实至名归,靠的是作品本身的实力。”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谦虚,将功劳完全归功于作品和编剧本人,仿佛自己只是履行了一个评委应尽的职责,做了客观的评价而已。
听到赵忘秋如此低调和谦逊的回应,娄晔和梅峰都感到极为惊讶,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
这实在与他们之前听闻的、关于赵忘秋在圈内的某些传闻不太相符。
托国内某些热衷于制造话题、渲染矛盾的媒体和网络舆论的“福”,赵忘秋在圈内的口碑可谓是两极分化严重。
在一部分人,尤其是与他合作过的演员、幕后人员以及欣赏他能力的同行眼中,赵忘秋是才华横溢、眼光精准、执行力超强的顶级制片人和导演,虽然在工作上要求严格,但私下并不难相处,而且对人对事以慷慨大方著称。
但在另一部分人,可能是一些竞争失利的同行、或是被他拒绝过合作的艺人团队、又或是单纯看不惯他年少成名、行事高调风格的人口中和笔下,赵忘秋的形象则被描绘成“傲慢自大”、“独断专行”、“眼高于顶”,甚至是“凭借资本和关系打压异己”。
娄晔和梅峰常年混迹于更加小众的文艺电影圈,平时与赵忘秋所在的商业大片领域交集不多,听到的传闻自然也是负面居多。
他们此次前来道谢,固然是出于真心,但内心深处,也未尝没有做好了面对一位可能有些倨傲、会借此施恩的大佬的心理准备。
然而赵忘秋的表现,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他不仅没有丝毫的架子,反而如此谦和地将功劳推开,强调作品本身的价值。
这种姿态,让见惯了圈内尔虞我诈和利益交换的两人,有些不知所措,同时也对赵忘秋生出了更多的好感,有种闻名不如见面的感慨。
“赵导,大恩不言谢。”娄烨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加真诚了几分:“无论如何,这份情谊我们记下了。以后有机会,希望能与你合作。”
“是啊,赵导,今后如果有用得我着地方,请尽管吩咐,我绝不推辞。”梅峰也连连点头附和。
“好说好说,大家都是同行,将来肯定有机会合作。”赵忘秋笑了笑,态度真诚道:“我们可以互相学习,华语电影需要更多像你们这样坚持表达的创作者,也期待能看到你们创作出更好的作品。”
又寒暄了几句,娄晔和梅峰带着心满意足离开。对他们而言,今晚不仅得到了奖项的肯定,更结识了赵忘秋这位大人物,可谓收获满满,不虚此行。
与娄晔、梅峰道别后,赵忘秋很快在熙攘的人群中找到了安静等待他的刘艺菲。她站在不远处,灯光勾勒出她柔美的侧影,看到他走来,脸上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等久了吧?”赵忘秋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驱散了些许疲惫。
“没有,刚和李安导演说了几句话。”刘艺菲摇摇头,挽住他的手臂,嘴里问道:“都结束了?”
“嗯,都结束了。”赵忘秋长舒一口气,感觉肩头的重担终于卸下。接近三小时颁奖礼,加上之前十几天高强度的评审工作,即便是他也感到了深深的倦意。
说话间,两人跟随人流缓缓走出电影宫。
午夜的戛纳,海风带来了丝丝凉意,吹散了白日的喧嚣与燥热。滨海大道上依旧灯火通明,一些狂热的影迷和媒体记者还守候在外,但比起之前的盛况已安静许多。远处的海面漆黑一片,只有零星游艇的灯光如星辰点缀。
“要不要去海边走走?”赵忘秋低头问。
刘艺菲靠在他身上,打了个哈欠:“不了,好累,我们回酒店吧。而且医生说了,我不能吹太多风。”
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和依赖的模样,赵忘秋有些心疼,赶忙搂紧了她:“好,我们回去休息。”
乘车回到下榻的酒店,简单的梳洗后,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两人淹没,几乎是一沾到枕头,便相拥着沉沉睡去。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在凌晨两点多,万籁俱寂之时,赵忘秋忽然睁开了眼睛。
先是看了眼身旁的刘艺菲,确认她陷入了沉睡,不会轻易醒来后,他悄悄起身下床,蹑手蹑脚的来到套房的露天阳台上。
地中海深夜的空气带着沁人的凉意,远处港口星星点点的灯火与夜空中的星辰遥相呼应。
赵忘秋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他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那头传来斯嘉丽·约翰逊带着睡意的声音,语气算不上友好:“杰森,你知道现在纽约是几点吗?”
赵忘秋用手捂住话筒,压低嗓门道:“抱歉这个时间打扰你,但我觉得有必要向你解释下,昨天在酒会上,我不是故意不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