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忘秋前世并未看过《梅兰芳》,只知道它上映后褒贬不一,如今静下心来仔细欣赏后才发现,电影存在的问题不小,也难怪陈凯鸽会挨骂。
怎么说呢,这部电影最大的问题就是前后脱节严重。
前半部分以少年梅兰芳与十三燕的斗戏为主线,情节紧凑、章法严谨,绝对称得上是一部佳作。
可到了后半部分却突然画风一转,节奏变得拖沓,内容并不丰富,感情过于直白,梅兰芳在艺术、人格与气节等诸多方面,也未达化境来表达。而且为了表现爱国,刻意加入的抗日戏码,显得极为突兀和生硬。
再说几位主演的表演,赵忘秋觉得选择黎名饰演梅兰芳就是天大的错误。黎名是个好演员,这点毋庸置疑,但纵观他过往的作品就不难发现,他其实更擅长用内敛的表演方式来塑造人物形象。
而梅兰芳这个角色需要的,恰恰是外放的舞台表现力,黎名在演绎京剧表演时明显力不从心,身段和眼神稍显木讷,欠缺戏曲演员特有的灵动神韵。
特别是与饰演青年梅兰芳的余绍群相比,差距更加明显。如果将电影分成上下两部分,根本就看不出他们出演的是同一个人。
章紫怡饰演的孟小冬同样存在问题,她太过刻意地表现倔强与独立,反而失去了这个人物的灵魂。某些场景中,她总是给人一种泼辣有余,豪气不足的感觉,尤其是她从始至终都是一副耍狠的表情,好像谁都欠了她钱似的,简直不知所谓。
最让人遗憾的是邱如白,这个本该充满张力的角色,被孙洪雷演绎得癫狂外放,只知道一味的装疯卖傻,丝毫没有民国时代知识分子那种风采。
还有就是,出于某种大家都知道的原因,电影经过了部分删减,这就导致陈虹饰演的福芝芳缺乏根基,对邱如白的憎恨毫无来源,让观众看得一头雾水。
除了上述问题,电影还有个不足之处,太过冗长,两个半小时的时长严重消耗人的耐心。
赵忘秋便注意到,今天来参加首映礼的观众,有不少人昏昏欲睡,还有人中途离场。
陈凯鸽同样注意到了这一幕,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他紧握着座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每当有观众打哈欠或看表时,他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一分。
坐在他身旁的陈虹察觉到了丈夫的情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低声安慰道:“别太在意,可能是今天大家都太累了。”
但陈凯鸽显然无法释怀,这部电影倾注了他太多心血,从筹备到拍摄历时几年,每一个细节都精益求精。如今看到观众给出这样的反应,无异于对他艺术追求的一种否定。
影片终于结束时,掌声显得礼貌而克制。陈凯歌勉强站起身接受祝贺,但眼中的失落难以掩饰。
在稍后举办的答谢晚宴上,陈凯鸽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专门找到赵忘秋询问他的看法。
“赵导,你是专业人士,不知道你怎么看这部电影,你认为有什么不足吗?”
“这个……”要是换个场景,赵忘秋不介意直抒胸臆,但今天他是受邀而来,多少应该给主人留几分面子,所以他在斟酌一番后,谨慎的回道:
“电影有很多闪光点,特别是少年梅兰芳的部分,绝对堪称经典。只是……”
他顿了顿,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剪辑上稍显邋遢,最好可以再精炼一些,将电影压缩至两个小时以内。”
陈凯歌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言之凿凿的表示:“不可能,电影的每一个镜头都是我的心血,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少年时期的成长需要铺垫,中年时期的抉择需要空间,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他越说情绪越激动:“假如有人觉得冗长,那说明他们没有静下心,不懂得欣赏!艺术需要时间去品味,不是快餐文化。”
陈虹见丈夫又犯了恃才傲物的老毛病,急忙出言打断:“凯鸽,你少说几句,赵导也是出于好意。”
她转向赵忘秋,露出歉意的笑容:“谢谢你的建议,我们会认真考虑的。不过现在电影已经定档,重新剪辑恐怕来不及了。”
随即,她又巧妙地将话题转向实际利益:“说起来,还得请赵导多关照。星辰院线现在是国内第二大院线,排片方面还望多多支持。”
赵忘秋会意地点头:“虹姐放心,《梅兰芳》是国产电影的精品,我们一定会给予足够的排片。”
陈虹满意地笑了,投桃报李道:“那就先谢谢了,等《画皮》上映时,我和老陈一定前去捧场。”
这时刘艺菲适时插话:“陈导、虹姐,时间不早了,我们明天还有工作要忙,就不多打扰了。”
离开宴会厅后,刘艺菲小声道:“陈导好像不太能接受批评啊。”
赵忘秋淡然一笑:“艺术家都这样,总是对自己的作品格外珍视,容不得半点非议。不过陈虹很聪明,懂得权衡利弊。”
“那你真的会给《梅兰芳》多排片吗?”
“为什么不?”赵忘秋笑着反问:“在商言商,《梅兰芳》首周的票房表现对我们院线也有好处。至于之后……就要看它的口碑和上座率了。”
坐进车里,赵忘秋最后看了一眼宴会厅的方向,轻声叹道:“有时候坚持是好事,但过犹不及。可惜这个道理,陈凯鸽永远不会明白。”
次日,各大媒体纷纷以头版头条报道了《梅兰芳》首映礼的盛况。
《娱乐周刊》用“年度最受期待文艺巨制”为题,详细描述了红毯明星云集的场面,特别提到赵忘秋和刘艺菲的出席,称这是“中国电影新老两代领军人物的历史性同框”。
更引人注目的是,《电影报道》独家发布了所谓的‘首映礼观众满意度调查’,声称根据现场200名观众的实时评分,《梅兰芳》获得了8.9分的高分。文章中还引用了多位业内专家的点评,清一色都是溢美之词。
“陈凯鸽导演继《霸王别姬》之后,再次证明了自己大师级的叙事功力。”一位号称独立影评人的专家如此评价:“《梅兰芳》不仅是一部传记片,更是一次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深情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