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半个小时后,随着一声“Action”,电影正式开拍。
狭长的甬道,赵忘秋肩扛摄影机,镜头一路跟拍周讯穿过幽暗长廊,当厚重铁门“咣”地一声关闭,压迫感瞬间拉满。
冷白灯把刑房照得如同停尸间,周讯被两名女看守押进来,双臂反剪,手腕勒得死紧。
黄小明——不,此刻应该是武田,他站在刑讯桌前,桌上摆着一排闪着寒光的器械,游标卡尺、软尺、角规、记录板等等。
周讯冷着脸,试图保持镇定:“你要对我用刑?”
黄小明轻笑一声:“不!我知道像你这种人,意志力都比较坚定,普通的刑罚未必能让招供。所以,我打算换个方式。”
说完,他便命令女看守:“把她衣服脱了,一件都不许留!”
周讯想要反抗,但胳膊哪里拧得过大腿,最终还是被剥去了做人的尊严,但她依旧不愿服软。
赵忘秋将镜头推近,摄影机屏幕上,清晰倒映出她抿着嘴的样子。
黄小明走上前,手拿游标卡尺,放在周讯的肩膀,语气戏谑道:“记下,肩宽36.2cm……胸围73……”
书记员的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数字都像用鞭子抽打在周讯仅剩的自尊上。
赵忘秋却不满意,他叫停了二人的表演,并指出了黄小明的不足之处:“小明,表情再冷漠些,就好像你不是羞辱她,而是在做一项严谨的科学实验。”
“我知道了。”
“好,再来一次。”
拍摄继续,当软尺绕过周讯的腰肌,她死死咬住嘴唇,眼泪无声滑落。
赵忘秋一边暗赞周讯的演技,一边给了她脸部特写。
镜头里,黄小明的行为变本加厉,当他把尺子放在周讯的盆骨,后者再也忍不住了,无助的吼道:“我李宁玉,堂堂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的高材生,不是J女!”
她的嘶喊在冰冷的刑房里回荡,带着绝望的颤音。
黄小明俯身,声音轻柔却残忍:“我第一次见你,就注意到了:你前额骨窄,颧骨突高……这种面相的女人心机很深。”
周讯的瞳孔骤然放大,她眼底先是愤怒,继而涌起巨大的荒谬,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学识、人格,可以被简化为几组数字、一句颅相学的判词。
这一刻,黄小明似乎真的将自己代入了武田的心境,他宛如恶魔般,进一步摧残周讯的心理防线。
“趾骨结节到足跟的距离是……”
周讯开始发抖,起初只是小腿,很快蔓延到肩胛乃至全身。
赵忘秋把摄影机稳稳前推,让镜头贴到她鼻尖。取景器里,周讯的睫毛湿成一缕缕,眼神失焦。
“脚趾……”
数字还没报完,周讯突然“咚”一声跪倒,膝盖砸在水泥地,声音闷得人心口发颤。
赵忘秋本想喊停,可在发现这是周讯的即兴发挥后,赶忙闭上了嘴。
而黄小明这次的表现也没让人失望,他在停顿了一秒后,马上做出回应,只见他蹲到周讯面前,用卡尺将她下巴挑起,用温和的语气,说着最冰冷的话:“李宁玉小姐,请站起来,测量还没结束。”
周讯的情绪彻底崩溃,眼神完全涣散,嘴巴无声开合,却发不出一个音符。
直到这时,赵忘秋终于喊了声“咔。”
“很好,这条过了。”
黄小明最先出戏,他把卡尺往桌上一扔,伸手去扶周讯:“讯哥儿,你没事吧?”
“别碰我!”就在他的手刚碰到周讯的那刻,周讯却条件反射般进行躲避。
赵忘秋一看便知道怎么回事,赶忙拿起衣服披在周讯的身上,并出言缓解黄小明的尴尬。
“小明,别在意,讯哥儿怕是还没出戏,等她心情平复下来就好了。”
黄小明对此表示理解:“我知道,我就是怕她把膝盖摔坏了,刚那一下可不轻。”
赵忘秋同样有些担心,他摇了摇周讯的肩膀,关切的询问道:“讯哥儿,你没事吧?”
周讯缓缓抬起头,眼神依然涣散,仿佛还困在刚才的场景里,口中喃喃自语道:“那些数字……一直在我耳朵响起。”
赵忘秋眉头微皱,他知道这是入戏太深的后遗症,连忙示意黄小明退开,自己蹲下身子与她平视:“讯哥儿,看着我。你是周讯,不是李宁玉,戏已经拍完了。”
周讯的视线慢慢聚焦,认出是赵忘秋后,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肤:“他量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真的变成了一组冰冷的数据。”
“那是因为你太投入了,这说明你是个好演员!”赵忘秋任由她抓住,声音保持平静:“但你得记住,这都是表演。你现在安全了,这里没有武田,只有小明。”
黄小明愧疚地站在不远处:“对不起,讯哥儿,我……”
“不,你演得很好。”周讯突然打断他,神态逐渐恢复正常:“是我自己没调整好,我不该使用体验派表演方式。”
说着,她松开赵忘秋的手,揉着发红的膝盖道:“哎呦,我这膝盖怎么这么疼?”
赵忘秋将她从地上扶起,嘴里打趣道:“现在知道疼了,刚是谁毫无征兆的跪在地上?把我都吓了一跳。”
“你还有没有同情心?我都摔成这样了,你不说关心我,反而在这说风凉话!”
面对周讯的吐槽,赵忘秋也觉得有点过分,忙将黄小明叫过来:“你扶着讯哥儿,我去安排车,送她去医院。”
周讯却道:“不用这么麻烦,帮我把助理喊过来,让她给我擦点药水得了。”
“还是做个详细检查吧,万一留下隐患就不好了。”
最终,在赵忘秋的坚持下,周讯到底还是被送往了医院。好在没有出现最坏的情况,只是轻微淤伤而已,并不影响电影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