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忘秋选择河北工业大学作为《中国合伙人》的取景地之一,是因为这所学校的古朴校园环境,与电影中八十年代的氛围十分契合。
河北工业大学的建筑风格保留了浓厚的时代气息,红砖绿瓦、老式教学楼和宽阔的林荫道,仿佛让人瞬间穿越回了那个充满激情与梦想的年代。
既然回到了国内,赵忘秋也就入乡随俗,举办了一场具有中国特色的拜神仪式后,宣布电影正式开机。
他选择的第一幕,是成东青初入校园的场景。在摄影机中,黄小明饰演的成东青此时身着一件领口磨白的蓝布衬衫,背着军绿色帆布包,站在校门口仰头望着“燕京大学”的牌匾,眼神里带着农村青年特有的的局促与憧憬。
赵忘秋紧盯着显示器,忽然喊了声“咔”,随后大步走到黄小明身前,用手将他的衣领扯歪了一角:“成东青刚下火车,衣服不可能这么整齐。你稍后表演的时候,除了要表现出成东青的拘谨外,稍稍再带点狼狈。”
黄小明也是老演员了,这点要求肯定难不住他,当即认真的点头答应:“没问题,我知道怎么做了。”
“好,我们再来一次。”
几分钟后,在黄小明的一头雾水中,赵忘秋再次叫停,这次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摸着下巴仔细端详起黄小明,直到将后者看到浑身不自在,方才开口道:“你这个造型好像不够土,不符合你土鳖的身份!”
此言一出,大伙全都笑出声来,黄小明无语道:“导演,我这扮相已经够土了,还不够啊?”
“不够,还差点意思!”
赵忘秋喊来造型师,指着黄小明的脑袋说道:“给他剃个锅盖头,再换副眼镜,要过去那种老式黑框眼镜。”
听到要动自己的头发,黄小明脸都绿了,吓得连忙出言求饶:“导演,头发就不必了吧?”
赵忘秋把眼一瞪,没好气道:“你见过哪个八十年代的农村青年留碎发的?这不是乱弹琴嘛!”
“啊!”眼见拗不过赵忘秋,黄小明只能哀嚎一声:“我这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啊!”
旁边正在围观的舒唱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邓朝故意伸出腿,问赵忘秋:“导演,要不给我的裤腿也蹭点泥?”
赵忘秋一本正经的回道:“不用,孟晓骏是书香门第出身,给我把皮鞋擦亮就行!”
佟大维跟着凑趣:“导演,我这‘海归诗人’王阳的泡面头是不是太夸张了?”
瞥了眼他蓬松的卷发,赵忘秋幽幽道:“1983年的文艺青年就这造型,你忍忍。”
高园园和舒唱则相视一笑,得瑟的摸着各自的长发,对着黄小明感叹道:“还是我们女的好!”
面对大伙的调侃,黄小明无奈的摇了摇头,终究还是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任由造型师随便摆弄。
不多时,在理发推子的嗡嗡声中,黄小明盯着镜子里逐渐成型的锅盖头,表情悲壮得像要就义。
等理完发,造型师又憋着笑递过一副老式黑框眼镜,镜腿还用胶布缠着补丁:“特意做旧的,摔过三次才裂出这纹路。”
赵忘秋抱臂站在后面,突然伸手往黄小明后颈抹了把墙灰,满意的笑道:“现在对味了,八十年代绿皮火车挤三天,谁不是灰头土脸?”
看到黄小明这副不忍直视的模样,邓朝忽然操着京腔吆喝道:“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呐,新鲜出炉的土鳖!两毛钱一斤!”
佟大维再次打起配合,他用译制片腔调大声念道:“哦~我亲爱的达瓦里氏,您这造型让我想起莫斯科郊外的土豆田。”
“哈哈!”
迎着众人的哄笑,黄小明气的抄起道具书包追打过去,扬起的灰尘,在阳光下织成一道光瀑。
由于有邓朝和佟大维这两个活宝,最初的半个月,剧组每天都充满着欢声笑语,这给了演员们一个错觉,赵忘秋似乎很好说话,直到这天邓朝第五次NG后。
“咔!”
“邓朝,你的不屑及愤怒呢?你要明白,孟晓骏将美国视为自己的心灵归宿,他是容不得别人说美国半句坏话的。所以当他听到代课老师说,美国存在严重的种族歧视时,他内心出离愤怒。”
“除此之外,还有对老师的不屑,他认为老师只是道听途说……为了表达他内心的不满,他此刻的表情,需要有个递进的过程!可再看看你的表现,我只看到了玩世不恭。拜托,你扮演的是大学生,不是街边的小流氓!”
大家都被赵忘秋的突然爆发吓了一跳,邓朝同样一个激灵,手中的托福字典都掉到了地上,他赶忙弯腰捡起,向赵忘秋保证道:“导演,我的错,给我五分钟酝酿下情绪。”
“我给你二十分钟!记住,孟晓骏的愤怒不是街头混混的撒泼,而是知识分子被戳破信仰的崩塌!”
扔下这番话后,赵忘秋走到一边,点起烟深深吸了几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依旧紧盯着监视器,他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
原版电影是2013年上映的,如今才2007年,少了中间六年的沉淀,邓朝几人的演技明显不达标。
如此一来,若想让电影不输于原作的水准,就必须改变拍摄策略。
所以,从这天开始,赵忘秋一改前些日子的风格,对每场戏都精益求精。尤其是黄小明,几乎成了他重点关照的对象。每次拍摄,赵忘秋都会紧盯着黄小明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稍有不对就会喊“咔”,然后毫不留情地指出问题。
一次拍摄中,黄小明饰演的成东青在图书馆偶遇苏梅,试图用蹩脚的英语搭讪。赵忘秋盯着监视器,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叫了停。
“黄小明!”赵忘秋走到他面前,语气中带着无奈和焦躁:“我只是让你用不标准的方式说英语,不是让你说日文!成东青是个农村青年,他的英语是自学的,发音不准很正常,但你不能完全脱离英语的范畴啊!”
黄小明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导演,我……我可能是太紧张了,发音有点乱。”
赵忘秋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指点他:“除了口音,你的神态也不对。成东青的性格很矛盾,特别是面对苏梅时,他一方面自惭形秽,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一方面又克制不住内心的悸动,情不自禁想靠近她。你要抓住这种矛盾感,明白吗?”
黄小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再试一次。”
赵忘秋回到监视器后,示意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