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遍。
刘浩纯迈步,这次脚步比刚才乱了一些,肩膀缩得更紧,走了几步,头微微往侧边偏了一下,像是想回头看,又硬生生忍住了。
陈墨跟在后面,步子还是那样拖沓,但眼神比刚才更沉了。
那个眼神不是在看人,是在丈量距离。
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够不够在出事的时候冲上去。
曾国详盯着监视器,嘴角动了一下,没喊卡。
刘浩纯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脚步突然绊了一下,身体晃了晃,稳住了,没有回头,但肩膀抖了一下。
曾国详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等着看陈墨的反应。
陈墨的步子顿了一下,只有一瞬间,然后继续往前走,但眼神变了。
那个眼神里有一丝冲动,像是想上前扶她,但又硬生生压下去了。
他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继续保持着那五六步的距离。
曾国详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起来。
“卡。保一条。”
刘浩纯站在巷子里,肩膀松下来,转头看向监视器的方向,表情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陈墨从后面走上来,站在她旁边,声音很轻:
“刚才那下绊得很好,不是设计过的吧?”
刘浩纯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是,地上有块砖松了。”
“那就是最好的表演。”
接下来,曾国详调整了几个细节。
刘浩纯的脚步要更碎一些,陈墨的距离要再拉远两步。
两个人听完了,各自回到起点。
“Action。”
刘浩纯走进巷子,脚步比刚才更碎。
她走了几步,头微微偏了一下,余光往后面扫了一瞬,很快收回去。
陈墨跟在后面,距离比刚才远了两步。
曾国详盯着监视器,目光从刘浩纯移到陈墨,又从陈墨移到刘浩纯。
两个人之间的那种张力,已经初见端倪了。
一个在前面走,一个在后面跟,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但那条线是绷着的,随时会断,又不会断。
“卡。过了。”
周野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攥着一瓶水,全程没喝一口。
她看着屏幕里的陈墨,他演戏时的眼神、走路的姿势、手的各种细节。
她突然发现,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接下来几场简单戏份,曾国详主要精力放在调整刘浩纯上。
“浩纯,回头看的那一下太早了,再晚两步。”
“浩纯,肩膀别缩那么紧,陈念是害怕,但不是那种缩成一团的害怕。”
“浩纯,眼神不对,你刚才那一眼是在看小北,不是在感觉他。”
刘浩纯一遍一遍地调整,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好一点。
周野站在旁边,看着刘浩纯从第一遍的生涩到后面的自然,心里那股压力一点一点地涨上来。
她攥着水瓶,手指微微收紧。
自己可不能输给她。
巷子里,曾国详的声音又响起来:
“浩纯,这条过了,今天收工。”
刘浩纯站在巷子中央,肩膀松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陈墨,眼睛亮亮的:
“陈墨哥哥,我刚才演的那条还行吗?”
“挺好的。”
周野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这一幕,转身往酒店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回到房间,她把水瓶扔在桌上,整个人躺进床里,盯着天花板。
手机收到来自经纪人的消息:
“第一天拍摄怎么样?”
“陈墨老师演的很好,拍的就比较顺利。”
发完消息,她坐起来,拿起床头的剧本,翻到魏莱出场的那场戏。
她盯着剧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看了很久。
然后她下床,走到全身镜前面,站定。
镜子里的自己,眉头微皱,嘴唇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她深吸一口气,放松肩膀,嘴角微微翘起来,眼神从冷硬变成轻蔑——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玩味的轻蔑。
“陈念。”
她对着镜子说,声音很轻,但语气里带着魏莱特有的那种甜腻和恶意。
“你觉得有人会信你吗?”
镜子里的那个女孩,嘴角翘着,眼睛弯着,笑容很冷。
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放下来,肩膀放松下来。
等着吧,抽死你个小绿茶。
……
拍摄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终于到了周野心心念念的霸凌戏。
拍摄现场在一条老旧的巷子里。
路灯只有一盏,灯泡发着昏黄的光,在地面上铺开一小片光圈,光圈之外是浓稠的黑暗。
曾国详让人在巷子深处又加了一盏应急灯,光线从侧面打过来,把半条巷子切成明暗两半。
工作人员搬来了几把道具椅子,歪歪扭扭地摆在巷子中段,又在地上撒了些碎纸屑和空烟盒。
角落里堆着几个破纸箱,上面印着模糊的字迹,风吹过来的时候哗啦哗啦地响。
周野站在监视器旁边,手里攥着剧本,最后一遍默念台词。
刘浩纯站在巷子入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
她低着头,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指尖有些用力。
曾国详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对讲机,看了一眼两人,确认她们准备好了,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这场戏是魏莱带人堵住陈念,扇耳光、扒衣服。情绪要给足,动作要干脆利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野身上:
“扇耳光的戏,直接真扇。”
现场安静了一瞬。
但没有人反驳。
毕竟前几天陈墨拍戏也实打实地挨了几下。
咖位最大的都这么演了,其他人没有理由不真扇。
刘浩纯站在巷子口,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出声。
她看了一眼周野,周野正好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谁也没说话。
刘浩纯深吸一口气,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走进巷子。
“Action。”
刘浩纯从巷子入口往里走,步子很慢。
应急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她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几个人从暗处走出来。
周野走在最前面。
刘浩纯的脚步停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人,肩膀微微缩起来,手指攥着书包带子。
不是那种缩成一团的害怕,是知道自己跑不掉所以干脆不跑的认命。
周野走到她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
陈墨站在曾国详后面看着监视器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真刺激啊~
“你躲啊!”
周野看着面前的刘浩纯,语气不屑,随后扬起的手落下来。
清脆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
那一巴掌扇得很实,掌心结结实实地贴上了刘浩纯的脸颊。
刘浩纯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从颧骨到下颌,整片泛着红。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
旁边的人把她的书包扒下,把里面的书倒在地上,开始撕。
她正想要冲过去阻拦,但是被周野拽着头发,拉回原地。
周野看着面前的刘浩纯,她的脸上露出那一幅可怜但是又倔强的表情。
周野扬起手又是一巴掌。
监视器后面,曾国详没有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墨站在监视器侧后方,从这个角度能同时看到屏幕里的画面和巷子里的实景。
他盯着面前的画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周野的巴掌扬起来的时候,板着的脸自带凌厉感,眼神里的恶更是展现的淋漓尽致。
刘浩纯的反应也真实得过分,脸被打的瞬间,眼眶里的泪光是生理性的。
但她被打完之后,慢慢转过头,重新面对周野。
她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倔强。
但这种表情反而更容易激发人性之的恶,导致周野抽第二下的时候变得更真实了。
当校服被撕裂,扒下来的那一刻,刘浩纯整个人蜷缩的坐在地上。
“卡。”
曾国详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巷子里的紧张气氛瞬间消散。
工作人员们同时松了一口气,有人开始搬道具,有人检查设备,有人小跑着去扶还坐在地上的刘浩纯。
刘浩纯的助理早已经冲过去了,手里拿着冰袋和一条薄毯。
她蹲下来,把毯子披在刘浩纯肩上,又把冰袋递过去:
“纯子,快敷一下,脸都红了。”
刘浩纯接过冰袋,贴在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那一片火辣辣的地方舒服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有点软,但稳住了。
校服被扒下来之后只穿了一件白色吊带,夜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噤,把毯子裹紧了些。
周野站在几步之外,手垂在身侧。
刚才扇巴掌的那只手,掌心还有点微微发麻。
她看着刘浩纯脸颊上那道红印,心里那点爽快慢慢退下去,一股愧疚从心底缓缓升起。
她收回目光,转身往监视器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刘浩纯正站在巷子中央裹着毯子,助理在旁边帮她整理被扯乱的头发。
那张脸在应急灯的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红印格外刺眼。
周野的嘴角动了一下,收回目光,继续往监视器那里走去。
刘浩纯敷了一会儿冰袋,脸上的红印褪了不少。
她转头环顾四周,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陈墨身上。
他正站在监视器旁边,和曾国详说着什么。
她把冰袋递给助理,裹着毯子走过去,步子不快,但很稳。
走到陈墨旁边,她站定,仰起头看着他。
脸上的红印还没完全消,在灯光下还能看出淡淡的痕迹。
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确定:
“陈墨哥哥,我刚才演得怎么样?”
陈墨低头看她。
这张脸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眼眶还带着刚才哭过的微红,嘴唇微微抿着,像是一个等着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他想了想,实话实说:
“挺好的。被打之后的反应很真实,那种倔强的眼神也到位。”
刘浩纯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轻声说:“陈墨哥哥演得那么好,我也不能拖后腿呀。”
陈墨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不由得暗叹:
绿茶归绿茶,你别说,情绪价值给得是真到位。
这话说得,既捧了别人,又表了决心,还不显得刻意。
他嘴角微微扬起,点点头:
“继续加油。”
刘浩纯用力“嗯”了一声,裹着毯子转身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这一幕被站在监视器旁边的周野看到了。
刘浩纯那句“陈墨哥哥演得那么好,我也不能拖后腿”在她脑子里转了三圈,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刺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那点微微发麻的感觉还在。
她刚才扇耳光的时候,其实收了点力。
她怕太使劲扇下去,明天她拍不了戏。
现在看着刘浩纯站在陈墨面前那副乖巧模样,她突然觉得自己那点心软真是喂了狗。
就应该使全力的,让她明天上妆的时候粉底都盖不住。
想到这,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心里的愧疚已经荡然无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怎么没再用力一点”的遗憾。
陈墨回到酒店,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着,王丽华的消息躺在对话框里:
“陈墨,忙完了吗?有个事跟你说。”
他擦着头发,单手打字:
“刚收工,什么事?”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回复就来了。
王丽华这次发的不是文字,是一条语音。
他点开,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贯的干练:
“田溪薇的经纪人刚联系我,说小田最近在家,人在重庆,离你们剧组不远,想过来探个班。问你方不方便。”
“她经纪人的意思是,反正《亲爱的,热爱的》也快播了,趁这个机会探个班,炒炒热度。
把你们俩同框的照片发出去,正好预热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陈墨靠在床头,想了想。
探班、同框、炒CP,这套流程他倒是明白。
剧还没播,先让观众嗑一波,等剧上了,热度自然就起来了。
他按下语音键:
“行,你让她来吧。我跟曾导说一声。”
发完消息,他退出对话框,找到曾国详的微信,打了一行字:
“曾导,明天有个朋友过来探班,您看方便吗?”
曾国详的回复来得很快,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方便,怎么不方便,让她来吧,我和场务那里交代一下。”
陈墨回了一个“谢谢曾导”,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某小区,田溪薇的卧室里亮着一盏床头灯。
她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剧本,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手机屏幕亮着,经纪人的消息挂在对话框里:
“陈墨那边同意了,你明天直接去剧组探班。记得打扮漂亮点,到时候肯定有人拍。”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心里也不免泛起兴奋。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把柜门拉开。
里面挂着一排衣服,从左到右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这件太素,那件太艳,这件颜色显黑,那件款式太正式。
她站在衣柜前,眉头越皱越紧。
手机又震了一下,经纪人发来一条补充消息:
“对了,你最近不是在减肥吗?效果怎么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这段时间不吃晚饭、戒糖、戒奶茶、每天跑步半个小时,体重掉了不少。
脸也瘦了,下颌线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瘦了不少。”
“那正好,明天穿好看点,到时候让网友们看看谁才是路人脸。”
她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