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8号,摄影协会。
陈副会长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堆照片发愁。
邮箱里是工作人员筛选后,发给他的“补选作品”——都是之前那些获奖摄影师“友情贡献”的。
名字听着好听,可质量……陈副会长心里跟明镜似的。
糊弄鬼呢。
真正的好照片,人家都藏着掖着准备投下次大赛,或者留着卖版权,首秀谁舍得白给你放摄影展上?交上来的都是些二三流货色,构图平庸,光影死板,题材也保守得要命。
跟历届的获奖作品,绝对不是一个水平线的。
“这帮人精……”陈副会长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国博南4展厅,487个位置,现在还空着22个窟窿。这要填不上,展览就得开天窗,到时候媒体一报,摄协脸往哪儿搁?
正头疼呢,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来。”
栾永庆夹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走进来,脸上带着笑:“陈会长,忙着呢?”
这一段时间策展,栾永庆往返于摄协和国博之间。
在摄协这边上上下下刷了个脸熟,现在都跟回自己家一样,连进门都不需要登记了。
“永庆啊,坐。”陈副会长勉强挤出点笑容,“补选作品的事……有进展了?”
前两天栾永庆和他提过,郝运也在准备补选作品。
可陈副会长没把这事儿放心里,毕竟郝运拍照再牛,这还差着22幅照片呢,总不能全挂他拍的人像照吧?
“有。”栾永庆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放,“我们郝总,前几天抽空拍了一组。”
陈副会长愣了一下:“郝总?他真拍了?”
“对。”栾永庆解开档案袋上的棉线绳,从里头抽出一摞打印好的10寸样片,整整齐齐铺在桌面上,“您看看,能不能从里头挑出22张能用的。”
陈副会长:……
他现在很怀疑,郝运是不是把这事儿看得太儿戏了。
那可是国博啊!
不是随手拍两张照片,就能凑数的,国博审核组还要审核的!
他将信将疑地拿起最上面一张。
这是张城市街景。
傍晚的老胡同,一个骑三轮车收废品的大爷正拐过巷口,车上的旧纸箱堆得老高,夕阳从侧面打过来,把人和车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构图干净,光影有层次,关键是那股子烟火气抓得特别准。
嗯……还行。
他眉头松了点,放下这张,又拿起下一张。
工业废墟,首钢老厂区生锈的传送带,上面还挂着几片枯叶。照片是经过调色的,天空给调暗了些,有种灰蒙蒙的感觉,但锈迹的质感拍得极好,那种破败里带着点硬朗的劲儿,出来了。
第三张是鸟类生态。朝阳公园那只白鹭起飞的瞬间,水花凝在半空。
第四张、第五张……
陈副会长越看越快,一张接一张,手指翻动照片的速度越来越快。
街头的涂鸦墙、菜市场里挑拣蔬菜的手、废弃游乐场里生锈的旋转木马、甚至还有一组静物——几个孩童在巷口打闹,木板凳上放着一瓶橙黄色的北冰洋汽水儿。
题材杂,但张张都有说法。
不是那种炫技的片子,但基本功扎实,观察角度也刁,总能在平常场景里揪出点不平常的味儿。
等看到二十多张的时候,陈副会长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盯着栾永庆:“这……都是郝总拍的?”
“对。”栾永庆点头,“就前两天的事儿。”
“几张?”
“一共拍了一百二十多张,这些是初筛出来的,八十六张。”
陈副会长脑子里“嗡”了一声。
一百二十多张?三天?
这出片量高的有点儿过分啊!
他低头又看了看手里那张北冰洋汽水的的静物——光影处理得细腻,玻璃瓶里气泡的质感都拍出来了,这得花时间布光吧?还有那只白鹭的动态,没个半天蹲守能抓到?
“他这……三天拍了一百多张?”陈副会长难以置信,“还都这水准?”
栾永庆笑了笑:“其实就拍了一天。剩下两天,是我们杂志部的同事在熬夜修图。”
“一天?!”陈副会长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一天,一百二十多张,还张张能看?!
这特么是什么人形快门印刷机?!
他重新低头,一张张仔细又看了一遍。
实话实说,这些照片里,其实没有哪张能超越之前那幅《矸石与微光》的震撼力。
但问题是——这些片子,随便拎一张出来,都在基准线以上。
一天批量生产一百多张这种水准的照片?
陈副会长觉得自己几十年搞摄影的认知正在崩塌。
摄影大多数时候都是凭灵感的,哪个摄影师能保证自己有这么稳定的出片量啊?
他开挂了吧?!
陈副会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八十六张里飞快地挑了二十二张,摊在桌上。
“这些,可以上国博了。”
其实这些照片水准都大差不差。
基本上都能擦着国博摄影展要求的边儿,按主题挑选的话,其实并不是特别难选。
陈副会长声音还有点儿飘:“构图、光影、主题……都达标,甚至有几张还挺出彩,其实首秀放在摄影展上的话,有点可惜了,拿去参加一些小比赛……说不定还能获头奖。”
栾永庆有点惊讶。
他没想到,陈副会长对这些照片的评价,竟然这么高。
突然,陈副会长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版权费……郝总那边怎么算?这二十二张,按市场价的话……”
“郝总说了,不要钱。”栾永庆摆摆手,“本来就是救急,这不仅是在帮摄协,也是在帮我们自己。”
陈副会长愣在那儿,好几秒没说话。
他看着桌上那二十二张照片,又想想之前那些摄影师推三阻四、拿次品糊弄的嘴脸,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人家郝总不仅贴钱帮摄协办展,出了岔子为了帮协会救场,一天拍出一百多张片子,分文不取。
再对比协会里那些所谓“专业摄影师”……
这是什么品格啊!
陈副会长长长吐了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永庆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又转回来,“这样……南4展厅进门右手边,有个大概三十平米的独立小空间,本来是工业摄影的展区对吧。”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你重新再规划一下,咱们单独给郝总做个小型个人展。就展他这批作品,挂个‘特别邀请单元’的牌子。”
栾永庆怔了怔:“这……合适吗?”
原本差这22幅,是要分别补充到各个单元展区的。
但要是按照陈副会长这意思,那就是不补充到原先的各个展区了,而是要把这22幅照片集中起来,单独给郝运整一个独立的展区啊!
这也太夸张了吧!
“有什么不合适?”陈副会长拍了拍桌上那些照片,“这些照片水准都不错,哪个摄影师要是有意见,让他们也捐出来22张同级别水准的照片啊!我也给他们设置单独的单元!”
“问题是他们舍得吗?!”
栾永庆张张嘴,没话说了。
只能说,郝总牛批!
……
3月30号,深夜。
郝运窝在公寓的沙发椅里,左手边是一杯威士忌,右手夹着一根雪茄,眉头紧皱十分严肃,像是在等待审判。
六十天过去的很快。
又到系统结算的日子了。
他抽了一口雪茄,然后喷出烟雾,嘴里念念有词:
“《男人装》第二、三、四期,销量加起来拢共得有两百多万册,单本利润按十二块算……赚了三千多万。
“《秦时明月》洋芋网分成,一千三百七十二万。”
“《不良少年》实体专辑预售加数字平台预购……啧,企鹅那边刚报过来的数,五百四十多万。”
“再加上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收入,这期好像赚了得有五六千万……妈的怎么这么能赚。”
他越算越心塞。
支出呢?
绩效发出去五百多万,国博摄影展追加到六百万预算,《秦时明月》成本有个八百多万,智慧熊教培中心前期投入两百多万,《不良少年》CD出版花了三百多万……
再加上杂七杂八的运营成本、工资、水电……
林林总总算下来,支出刚摸到两千万的边儿。
好家伙!又是一轮血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