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郝运拖着行李箱不紧不慢地走出航站楼,三月的鹏城暖风扑面,空气里带着点儿海潮的湿味儿。
他眯眼看了看天——晴空万里,嗯,挺好。
他不是什么时间管理大师,也不是什么工作狂人,那都是高级打工仔的人设……作为一个老板,他更看重自己的工作状态和体验。
所以他没有让李总监火急火燎安排会面。
而是决定先找一个五星级酒店下榻,好好吃个晚饭睡一觉再说。
但旁边徐梁就显得没那么从容了。
这小子腋下还夹着件从帝都带来的棉马甲,在满机场短袖衬衫的人群里,活像个走错片场的临时演员,额头上沁出的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慌的。
徐梁是第一次来南方。
虽然知道南北气候差异大,但也没想到有这么大。
有点儿措不及防了。
“抖什么?紧张?”郝运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出个差而已,又不是让你上台领奖。”
徐梁干笑两声:“郝总,为我这张专辑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鹏城,我实在是……要是我能在帝都把出版问题谈下来就好了。”
郝运:……
怕麻烦别人,典型的学生思维。
不行啊,这孩子得练练啊!
郝运冷笑了两声:“呵,知道不好意思就行。”
徐梁脸刷一下就红了。
“明天给你布置个任务。”
徐梁有些窘迫,小声说:“郝总您说……我一定做好。”
郝运勾住了他的脖子:“明天见了对面的负责人,找机会对他说三次,‘老子就要印一百万张CD’!明白了吗?”
徐梁:???
他人傻了,这特么算什么任务?
郝运拍了拍他:“只要你做到了,哥晚上带你去莞城玩儿,那儿离鹏城不远,开车一两个小时就到了……”
徐梁人更懵了。
鹏城这么大都没逛呢,开车去莞城干嘛啊?
莞城有什么好玩儿的?
李总监闻声凑了过来,看了看徐梁,眼里闪过一抹“年轻人你还是太单纯”的笑意。
他碰了碰徐梁的肩:“去了你就知道了,那儿可好玩儿了!”
徐梁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耳根唰地红了。
看着两个人逐渐走远,他慌忙抓起棉马甲胡乱塞进背包,小跑着追上去。
“郝总、李老师,等等我!”
前面郝运已经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正帮他把行李往后备箱塞。
车窗降下,郝运探出半个头,冲徐梁扬了扬下巴:
“快点,还得找地方喝海鲜粥呢。”
“再磨蹭,宵夜都没你份。”
……
3月9号下午,鹏城非亚达大厦楼下。
徐梁仰头看着二十层高的玻璃幕墙大楼,阳光在镜面上切出耀眼的光斑,他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虽然在帝都待了些日子……
但帝都那些矮墩墩的四合院儿,跟眼前这种浑身写满“我年轻”的摩登大厦,压根不是一个画风。
楼前人造喷泉哗哗作响,草坪绿得发亮。
环形车道边整齐停着一排排豪车。
徐梁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就是互联网大厂的气场吗?
郝运倒是没什么反应,插着口袋站在那儿,脸上写着“也就那样”。
这种现代建筑风格不是他的菜,他更偏爱“晋省饭店”那种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直白富贵”。
“郝总!”李总监引着个穿衬衫戴工牌的男人快步走来,然后介绍,“这位是我同学郑林,企鹅音乐的制作人。”
郑林热情伸手:“郝总您好!真没想到您这么年轻。”
“你好。”
握手时,郑林忍不住多看了郝运两眼——这颜值这气质,说是艺人他都信。
三人被郑林带进大堂。
这里的大堂挑高得有十米了,一整面墙都是LED艺术屏,上面轮播着企鹅系各产品的炫酷海报。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氛味。
“企鹅音乐目前在七、八层办公。”郑林边引路边介绍。
刷了工卡,电梯叮一声到达七层。
门一开,一个穿着深灰西装、面容精干的中年男人已等在门口。
这就是企鹅音乐内容运营中心的总经理,申文斌。
申文斌看到三人第一眼后,眼神就锁定了年纪最大的李总监……
嗯,这气质这年纪,肯定是郝总没跑了。
旁边这个又高又帅的,应该是要发专辑的歌手。
这个带着眼镜其貌不扬的……应该是助理。
嗯?
郑林不是说他同学也来吗?
哪儿去了?
好在郑林眼尖,在申文斌把手伸向李总监之前,赶忙开口:“申总!这位就是煤运娱乐的郝总,年轻吧?刚才我都不敢认……”
申文斌怔住了。
这个帅哥是郝总?!竟然这么年轻?
那这个年纪大的就是郑林的同学了……
合着旁边这个相貌平平的男生才是歌手啊?!
就他?要发100万张专辑?
此刻,徐梁的抬头和申文斌对上了眼神,他从一进大楼就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了,郝总昨天交待给他的那句话,他偷偷在酒店练了一晚上。
他深吸一口气,一咬牙一跺脚……
抢先握住申文斌还没收回去的手,声音因为紧张劈了个叉。
“我要印一百万张C、C、C……D!”
空气凝固了两秒。
李总监:……
郑林:……
郝运默默移开了视线。
申文斌看了看自己被攥得发白的手,又看了看徐梁那张写满“视死如归”的脸,缓缓抽回手,扯出个职业微笑:
“嗯……好,进会议室谈吧。”
一百万就一百万呗,你哆嗦什么呀!
……
会议室冷气开得很足。
申文斌亲自冲了一杯手磨咖啡,送到了郝运面前:“郝总,咱们开门见山——您这一百万张CD,我们企鹅音乐能接。但作为合作伙伴,我得劝您一句,真没必要。”
他调出平板上的数据图:“这是近三年实体专辑市场走势。08年比07年萎缩37%,今年预估还要掉20%。您现在入场,等于……”
“等于逆流而上?”郝运接过话。
申文斌被噎了一下:“等于……烧钱玩!”
郝运乐了。
烧钱?烧得就是钱啊!
“申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但艺术创作,有时候不能光看市场。我对徐梁这张专辑很有信心——”
他顿了顿,转头:“徐梁,你专辑叫啥来着?”
徐梁小声:“《不良少年》……”
“对,《不良少年》!”郝运面不改色,“我相信这会是一部具有时代代表性的作品!”
申文斌:……
郑林低头猛咳。
申文斌忍不住看了看徐梁。
就他?
这是个能代表时代的歌手吗?没开玩笑吧!
当申文斌视线再次落到徐梁身上时,徐梁一个激灵,立马抓住机会:
“申总,我要印一百万张CD!”
这次他没卡壳。
任务进度:2/3。
申文斌这回真没绷住,表情管理短暂失效。
这孩子怎么跟复读机成精似的?
“那这样,”申文斌退了一步,“十万张。我们先印十万张试水,市场反馈好再追加。这样备案也好过,风险可控。”
“不。”郝运摇头,“就一百万张,少一张都不行。”
会议室骤然安静。
徐梁手心全是汗,指尖掐进掌心。
申文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拢,他盯着郝运看了好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就在空气几乎凝结时,他忽然又笑了。
他往后一靠,抱起手臂:“行,郝总坚持,我们尊重。但按一百万张备案……我们有其他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