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我?这又是为啥呀!
后面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上前一步,他笑得脸上皱纹都炸开了。
他自我介绍:“郝总,我是摄协的副会长,姓陈。”
“昨天,贵公司的小栾把国博租赁场地的申请材料拿来了,让我们填写材料、用印……”
郝运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难道他们嫌麻烦?不肯用印!
那不成啊!
只有摄影协会这个国家级社会团体出面,煤运娱乐才能把场地拿下来!这是国博的要求!
他接触过太多TZ内的人了。
深知很多时候,这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风气之猖!
别是嫌麻烦不想租吧!
他赶紧劝说:“陈会长、于老师!这个机会真的很难得!我们一定保证好这次摄影展的质量,绝对不会出岔子的……”
“我们知道机会难得。”于晨打断他,声音还是绷着,但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就是因为知道,才必须来这一趟。”
郝运脑门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于晨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红绒布盒子。
动作很慢,很郑重。
打开盒盖时,郝运注意到于晨也很紧张。
里面是块鎏金奖杯,刻着“摄影艺术特殊贡献奖”。
“协会特批给你的。”于晨说这话时,眼睛直直看着郝运,“十几年了,发出去的不到二十块。”
郝运:???
连一旁的赵秘书都看懵了。
这么大阵仗,竟然是来送奖杯的!
这还不算完。
很快,几个摄影工作人员从一个行李箱里,抬出了一块儿半米高银色挂牌,上书——“摄影协会特别合作机构”。
于晨笑着说:“从今天起,煤运娱乐就是我们正式的合作伙伴。”
“这个倒不用审批和申请,毕竟我们是真的签了合作合同嘛……”
郝运看着奖杯和牌子,喉咙有点发干。
这阵仗……不太对劲啊!
“郝总。”陈副会长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和善,“我们协会成立这么多年,进国博办展……是想过,但从来没敢当真啊!”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慨叹:
“那地方,不是有资格就能成的,得花钱花精力……”
“摄协只是个社会团体组织,管理很松散,从来没人敢担这个责任,而且……我们资金也不充裕。”
“收到材料后,我们昨晚开了紧急会议。所有人都……挺激动。”
说到“激动”这个词时,陈副会长声音都有点儿飘了。
郝运尴尬笑了笑。
激动就激动嘛,咋还上情绪了。
于晨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协会决定,调动所有资源配合这次展览。专家讲座、媒体宣传、开幕式……我们能做的,都会做到最好,希望煤运娱乐也不要有那么大压力。”
他看向郝运,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感谢。
“你的那幅《矸石与微光》,会放在人像区最中心的位置……全场最好的地方!”
郝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客气话,但脑子有点空。
“还有,”于晨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协会讨论过了。五十万的报价……太低了,你们压力很大,我们会追加二十万经费。”
他把文件推过来,上面已经盖了摄影协会的红章。
郝运盯着那文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钱不能要啊!
“不行!”郝运脱口而出。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
啥意思?
送上门的二十万都不要?
“我是说……”郝运赶紧找补,“说好五十万就是五十万,哪能临时加价啊?这不合适!”
于晨的嘴角又抽动了一下:“可郝总,您这明显是在贴钱干活儿!”
郝运:……
你也知道我是贴钱啊!
那你知道我要贴多少钱吗?!
给我二十万够吗!!!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嘴上当然不能这么说。
“贴钱怎么了?”郝运义正言辞,“为艺术做贡献,贴点钱不应该吗?再说了,协会经费也不宽裕,这钱留着帮助协会发展,比给我强!”
赵秘书在旁边暗暗冲郝运比了个大拇指。
虽然她对郝运这个贴钱做买卖的行为很不赞同,但既然做人情了,就不能把人情做得黏黏乎乎。
要做得干脆!利落!
收回来二十万算怎么回事?
于晨沉默了。
他盯着郝运看了好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只重重说了两个字:“……谢谢!”
陈副会长面露欣慰:“郝总,有格局!”
“年轻一辈有你这样的人物,我们国家艺术领域的未来,有希望啊!”
郝运嘴角抽了抽。
好了好了,别骂了!
……
于晨那帮人前脚刚走,郝运还没松两口气。
赵秘书后脚就拿着手机进来了。
她表情有些微妙:“郝总,是老郝总……的电话。”
郝运心里咯噔一下。
我去!老郝?
便宜老爹找上门了!
你要不提,我都以为我才是郝氏煤业的老板呢!
这就尴尬了。
不接肯定不合适。
但是接了吧……总不能真叫爸吧!
“郝总?”
“哦,拿过来吧。”
他硬着头皮接过赵秘书的手机,刚“喂”了一声,那边熟悉的、带着浓重晋省口音的大嗓门就炸开了:
“兔崽子!换了号也不跟家里说?!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郝运:……
这声“爹”听着是真别扭啊!
前世他的年纪,其实比老郝小不了几岁。
现在倒好,穿过来还得管同龄人叫爹!
乃求嘞!
实在张不开这个口!
貌似是发现这边不吭声,老郝在那头骂得更凶:“把公司一扔就跑帝都去了!知道多少老员工给我打电话吗?说小郝总不管他们了!我这张老脸……”
郝运把手机拿远了些,揉了揉太阳穴。
这感觉太怪了!
明明对面骂人的语气、用词,都跟他前世那些生意场上的老哥们差不多,可偏偏他得在这儿装儿子听着。
算了算了……
按前世的年纪算,自己2009年才三十多,就当让老郝占个便宜吧。
老郝又骂了几句,大概是骂累了,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财务今早给我发消息,账上到了四千多万。”
郝运心里一紧。
“赵丫头跟我说了,是你小子赚的。”老郝顿了顿,声音里那股火气没了,反而有点说不清的复杂,“行啊,长大了。我这边身子夸了,你倒是在外头混出样来了。”
郝运松了口气,看来系统真的帮他解决了资金来源问题。
听着老郝的慨叹,郝运也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含糊应了声:“嗯。”
“这钱到的很及时,不然公司就得卖矿了。”老郝似乎在那边偷偷点了根烟,声音在电话里有点模糊,“老子特么的买了一辈子矿、卖了一辈子煤,就从来没有把下蛋的鸡卖出去过,特么的……”
郝运听着眼皮抽了抽。
这说话的语气……真特么跟自己一模一样啊。
这不显得自己更像他儿子了吗!
“我想了想。”老郝吐了口烟,“既然你现在能挣钱了,这公司也不能老这么名不正言不顺。我已经委托国内的律师了,把煤运娱乐的股份都转给你。”
郝运一愣:“……什么?”
“股份,全转你名下。”老郝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晚上吃啥,“省得那些老东西整天念叨,背后说你坏话……不过法人我还得兼着啊,不能全给你。”
郝运眼皮动了动。
他听懂了。
股份转给他,这公司就是他的了。
但法人还挂着老郝的名字——真出了事,扛雷的是老郝!
这是把肉塞他嘴里了!硬骨头自己留着。
“啧,也没那个必要,你应该没有私生子吧?”郝运问他。
“滚滚滚,有啥没必要的?”老郝打了个哈欠,“我这身体,医生说了,得在国外养几年呢,今年过年应该回不去了,你妈在这边儿陪我……公司给你,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别整黄了就行。”
郝运握着手机,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