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九号,下午。
魔都。
胡延斌窝在工作室的沙发上,腿翘在茶几边沿,手里翻着一份刚递过来的方案。
经纪人坐对面,端着杯咖啡,等他看完。
“《国风吟》古风音乐节……”胡延斌念了一遍名字,“煤运娱乐办的?”
“对。”经纪人点头,“徐梁牵的头,他们公司自己的项目。”
胡延斌继续往下翻。
嘉宾名单那一页,他扫了两眼,动作顿了顿。
许崧。
汪苏珑。
徐梁。
企鹅音乐三巨头,齐了。
他抬起头,看了经纪人一眼。
“这阵容……”
“确实不小。”经纪人说,“徐梁联系了古风歌手圈、流行歌手圈的不少歌手,他们应该是想搞个大场面。”
胡延斌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他把方案合上,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经纪人在对面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开口问:“怎么?不想去?”
“不是不想。”胡延斌说,“是有点……拿不准。”
经纪人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古风音乐节,我从来没参加过。”胡延斌坐起来一点,“音乐节本来就少去,更别说这种垂直主题的。设备行不行?现场调音怎么样?万一上去翻车了,那可不是小事。”
他顿了顿,又指着举办地点说:
“而且这地方……延庆?长城脚下?”
“这位置我听都没听过,也太偏僻了,到时候没有多少观众过去的话,现场就会很差,那我们图什么?”
胡延斌的顾虑很实在。
到了他这种一线级别的歌手,出场费什么的,其实不是最重要的。
要是纯为了挣钱,那拼命走穴跑商演就好了。
现在他们要做的,其实是巩固自身的地位,向更高一个级别迈进。
那接演出什么的,就要谨慎再谨慎。
一个第一次举办的小众音乐节……哪怕有所谓的“企鹅音乐三巨头”坐镇,胡延斌也不敢轻易地答应。
经纪人听完,没急着劝说。
他放下咖啡杯,想了想,这才开口。
“我觉得这个活动是可以参加的。”
胡延斌看着他。
“首先是报价。”经纪人说,“他们的报价,比市场价高了三成左右。煤运娱乐在这块儿,一直不小气。”
胡延斌点点头,没说话。
煤运娱乐出手阔绰,这是有口皆碑的。
但如果只是报价,还并不足以打动他。
经纪人继续说:“其次,《月光》。”
这两个字出来,胡延斌的眼神动了动。
“你跟他们合作过,《秦时明月》的片头曲。那首歌到现在还在给你带热度。”经纪人细细分析,“他们后面还有《秦时明月》第二季的制作计划。这次去,是续上这层关系。”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首歌也是现在古风圈的神曲。”
“你要是去了,唱《月光》——拉一波情怀,现场那帮看《秦时明月》的古风爱好者,不得疯?”
胡延斌陷入了深思,经纪人这点上,说得倒是很有道理。
他是这首歌的原唱,但版权却在煤运娱乐手里。
煤运娱乐这次邀请他,多半也是基于之前的合作关系。
如果能利用这次音乐节,收割一批古风音乐爱好者,那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胡延斌沉默了几秒。
“还有吗?”
经纪人看着他:
“最后,就是煤运娱乐这家公司,以及他们的老板郝运……行事风格你也了解,作品在网上也是有口皆碑的。”
“这样的资方……”
“多接触接触,处成朋友是件好事。”
胡延斌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份方案,脑子里转过几圈。
徐梁就不说了,他本身就是煤运娱乐的人……除了他以外,许崧、汪苏珑也都去了,以他们两个现在的热度,也不是什么场子都接的。
他们愿意去,说明这音乐节至少是靠谱的。
煤运娱乐,郝运。
他想起来之前,自己刚拿到《月光》词谱的时候,那旋律惊艳到他的感觉……
不论是作为娱乐圈的资方,还是音乐制作人。
这位郝总,都是值得认识一下的。
他坐直了,把方案又拿起来翻了翻。
“行。”他说。
经纪人看着他。
“去。”胡延斌把方案放下,“帮我回个信息吧,就说这活儿我们接了。”
经纪人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胡延斌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魔都灰蒙蒙的天。
古风音乐节……
《月光》肯定是要唱的。
如果要再挑一首的话,是《诀别诗》,还是《红颜》呢?
……
十月九号,上班第一天。
郝运难得的准时到了公司一次。
对于他这种嫌出去玩儿麻烦的人来说,放假真是有点太无聊了。
没过一会儿,他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刘从容那张脸出现在门口,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笑。
“郝总。”
“进来进来,”郝运看他那样就知道有好事,“是专家库的事儿成了吗?”
刘从容走进来,把文件往郝运桌上一放。
“没错!昨天就收到了社科院那边的回话!经过他们领导班子的慎重考虑,同意和我们建立专家库了!”
“第一批专家名单他们正在整理,预计十月中下旬就能出来。”
“到时候咱们第一期就能用上!”
“后续……《看天下》编辑组会和相关专家建立联系,定期沟通每一期杂志的选题方向!”
郝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成了!
《看天下》就指着这个专家库烧钱了。
顾问费、稿费、差旅费、活动费……稳了!
他坐直了,看着刘从容:
“老刘,这事儿辛苦你了。”
“稿费这块儿,你后面和编辑组交代一下。”
“跟专家约稿,按最高价格给,校稿通过后立即付款,不要拖欠稿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尤其是第一批期刊,要大方。开门红,给人留个好印象。”
刘从容脸上的笑,忽然收了收。
“郝总……”
“嗯?”
刘从容语气有些复杂:“这事儿吧……有点困难。”
郝运:???
困难?
这有啥困难的!
我又没卡过你们预算!
刘从容组织了一下语言:“王局长那边专门提了。稿费这块儿,他们有规定。”
郝运纳闷:“规定?什么规定?”
“公职人员,”刘从容说,“不能收过高稿酬。”
郝运:???
什么意思?
刘从容继续说:“他们那边定的上限是——每篇文章5000块。”
“多少?”
“5000。”
郝运张了张嘴。
五千?
怎么这么低啊!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就拿《男人装》来说,随便找个时尚博主约篇稿子,万八千的稿费都很正常……这社科院的研究员,正儿八经的专家、学者,发篇文章只能拿五千?
这什么规定!
郝运非常不解地问:“这是他们自己定的?”
“嗯,”刘从容点头,“说是纪律原则,不能超,高稿费可能存在利益输送的隐患,上面检查比较严格。”
郝运:……
他靠回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五千!
我费劲巴拉搞这么个专家库,又是捐赠又是找人的,就为了给他们发五千块钱一篇的稿费?
这特么比市场价还低啊!
那我图啥呢?
我还不如找一些民科、博主来约稿吧!
他有点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