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差点被一口茶呛到。
我?看法?关我屁事啊!
我就是个来蹭饭、顺便被你们嘲讽两句的背景板好吗?
还没等他开口,那位韩会长先不乐意了,脸色一沉:“唐董,这不合规矩吧?小郝现在还不是我们商会的正式成员。这么核心的资金议题,让一个外人听,已经不太合适了。再让他发表意见,是不是有点……”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算哪根葱?
唐会长脸色也沉了下来,看了韩建军一眼,语气加重: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视角,听听怎么了?”
“郝运他老子,跟我们在座不少人都打过交道。”
“你这做叔叔的,连后生一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吗?”
他搬出了老郝,桌上几个原本想附和韩建军的老资格,互相看了看,闭上了嘴……
算了,惹不起。
但他们脸上的不以为然还是很明显。
唐会长不再看他们,转向郝运,抬了抬手:“小郝,别紧张,想到什么说什么。就当闲聊。”
郝运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看热闹的心思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邪火,还有被强行架到火上烤的烦躁。
周围那些目光,探究的,质疑的,不屑的,等着看笑话的……让他很不爽。
特么的!
行,你们不是瞧不起娱乐行业吗?
不是觉得我这是“开洗脚店”吗?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唐会长,韩会长,各位商会前辈。”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够清楚,“既然让我说,那我就瞎说两句。房地产嘛……我是不太懂。”
他故意顿了顿,看到石展脸上闪过一丝轻蔑。
“不过我听石总刚才说,保证15%的年化?”郝运眨眨眼,语气带上点疑惑,“这收益率……好像也就那么回事嘛!周期还长,动不动就三五年,资金锁死,变现也麻烦。”
郝运扫视众人,挑了个勉强算“平辈”的石展开火。
兄弟。
先从你打起!
石展听了这话,明显应激了。
他皱着眉说:“郝总,你这话什么意思?15%的年化,在稳健投资里已经是非常出色的数字了!”
“是吗?”郝运耸耸肩,“可能我圈子小,见的少。反正我们公司随便弄个动漫,《秦时明月》,从投钱到播出再到周边授权,前前后后也就半年吧?回报率……嗯,粗粗算算,大概有个……1000%?”
郝运还真不是信口胡诌。
《秦时明月》第一季的成本大概800万,到目前为止,单集收入、播放分成再到衍生品创收,七八千万收入总是有的。
当然了,煤运娱乐也不是所有项目都这么暴利。
但谁让你们刚才挤兑我来着?
特么的!
我就要扔个joker恶心恶心你们!
“什么?!”石展脸色瞬间变了,声音拔高,语调满是怀疑,“半年?1000%?郝总,你这牛吹得也太离谱了吧!做什么生意能有这么高的回报?你当是印钞吗?”
石展是做私募的。
1000%回报率的项目不是没有,但半年时间达成,那是凤毛麟角!
做动漫能这么挣钱?
那国内那些大资本早跑去做动漫了!
迪士尼也不敢说自己能这么赚!
“印钞哪有这么快。”郝运一脸“你怎么大惊小怪”的表情,“文化产业,讲的是创意和风口。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比死磕钢筋水泥,来钱快多了。”
“你……!”石展被他这轻飘飘的态度彻底激怒了,猛地站起来,手指差点戳到郝运鼻子,“郝运!你到底是来入会的,还是来我们这儿拉投资的?在这里大放厥词,扰乱视听!你到底懂不懂投资?!”
郝运也火了,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比他嗓门还大:“乃求嘞!我放什么厥词了?老子说的是事实!你自己草包眼界窄,赚不到快钱,还不许别人赚了!娱乐行业怎么了?瞧不起谁呢!有本事你也去弄个1000%回报我看看!”
“简直不可理喻!粗俗!暴发户心态!”
“你特么说谁暴发户?!在座谁不是白手起家干起来的!你玩几个臭钱搞金融就高人一等了?!就特么知道炒房子……智障!”
“你懂什么叫风险控制吗?!”
“你懂什么叫市场爆发吗?!”
“……”
两人越吵越凶,面红耳赤,唾沫星子都快溅到菜里了。
旁边一众年纪大些的老晋商,脸色都渐渐严肃起来,没人出声劝架,只是冷眼看着。
两个小辈吵架,他们这些老前辈,拉偏架不合适,帮谁都不对。
只能沉默。
最后还是老唐重重咳了一声,手掌在桌面上压了压:“行了!都少说两句!像什么样子!”
他声音不大,但自带威严。
郝运和石展互相瞪了一眼,气哼哼地坐下了,但胸口还在起伏。
唐会长目光扫过两人,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众人,缓缓开口:“关于分会资金的运用,不是小事。既然有不同的声音,那就按规矩来。石展,你出一份详细的房地产投资方案。郝运……”
他看向郝运:“你也出一份方案,就说说你那个……高回报的文化产业投资思路。到时候,提交全体会员投票表决。用下一年的实际运作,来检验谁的想法更可行。”
郝运正顺气呢,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看向唐会长。
出方案?会员投票?
等等……
我什么时候答应要让你们投资我了?!
他看着唐会长那张波澜不惊、甚至眼底似乎还带着点笑意的脸,一个荒诞的念头窜进脑子——
该不会……这老头从一开始,就在这儿等着我呢吧?
卧槽!
……
经过一番争吵,这顿饭吃得不算愉快,后半段基本就在诡异的沉默和偶尔的尬聊中熬过去了
好不容易捱到散场,郝运故意磨蹭着,等其他人都起身寒暄、陆续往外走的时候,他慢吞吞地落在最后。
他想等那个老狐狸老唐。
今天被他做局了!
得问清楚,这特么到底是不是个套。
刚走到包厢外的走廊拐角,还没看见老唐的影儿,一个人影却主动迎了过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相斯文,戴着副无框眼镜,看着挺斯文的。
刚才在桌上,这人坐在比较靠边的位置,从头到尾没怎么发言,老唐和韩建军两边争论时,他也只是安静听着,没表态。
郝运对他几乎没什么印象。
“郝总,留步。”中年人脸上带着客气的微笑,递过来一张名片,“方便借一步说两句话吗?”
郝运疑惑地接过名片,低头一看:金盛煤业加工技术研究院,院长,陈明远。
研究院?郝运抬头看他。
“郝总,刚才席上人多,不方便多聊。”陈明远语气平和,带着点技术人员的质朴劲儿,“我们研究院,主要做煤炭深加工新技术、新工艺还有配套装备的研发。我知道郝氏煤业是咱们民营煤企里的龙头,资源底子厚。但恕我直言,现在光靠卖原煤,行情不好,价格也上不去。”
郝运:……
还真有人找他聊正事儿啊?
陈明远推了推眼镜:
“我们最近在攻关的方向,是想办法把煤,从单纯的‘燃料’,变成高附加值的‘材料’。”
“比如,走精细化工的路子,做成尼龙原料,甚至是航空级别的高性能碳材料。真要把这条路走通了,那回报率……可不是你刚才说的百分之一千那么简单了,是指数级的增长。”
“现在煤炭市场低迷,正是转型技术、寻找新增量的好时机。”
郝运听着,有点愣神。
燃料变材料?
尼龙?航空级?这跨度有点大。
但作为一个后来者,郝运心里了然,国家后面肯定要进行能源结构转型,甚至随着“双碳”目标出台,传统的“粗放采煤”必然要淘汰……从“吨级粗放”到“克级高值”是一条不错的变革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