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九号,上午。
郝运瘫在办公室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个事儿。
智慧熊教育……
要不是因为张彩英到访,自己都快忘了,下面还有这么一个子公司。
反正今天也没事儿,不如去逛逛。
他坐起身,抓起桌上电话:“梁锋,备车,出去一趟。”
“去哪儿,郝总?”
“传媒大学那边,智慧熊教育。”
梁锋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半个多小时后,车停在了传媒大学东门附近的那家写字楼下。
郝运下了车,一抬头,先被楼侧面挂着的巨大广告牌晃了下眼。
红底黑字,“智慧熊教育”几个艺术体大字挺醒目,旁边是那个戴博士帽的棕熊logo,憨憨的……
郝运站在那儿看了几秒,心里啧了一声。
当初这个logo,是照着熊超那个“黑瞎子”的外号给设计的,起名也是,没想到一晃几个月过去了,这广告牌都越挂越大了。
他转身走进写字楼,坐电梯上了五层。
电梯门一开,拐角就是“智慧熊教育”的玻璃门。郝运扫了一眼这栋楼的其他办公区,果然像张彩英说的那样,原来那家“天明教育”,已经人去楼空了。
郝运推门进去。
前台坐着个扎马尾的姑娘,正低头整理着一摞宣传册。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郝运,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郝……郝总?!”她惊呼出声,随即意识到声音太大,赶紧捂住嘴,从椅子上弹起来,有点手足无措。
郝运乐了。
这前台小妹他有点印象,四个月前开业那会儿就在,当时还不认识他,错以为他是来报班的。
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
“嗯,我来看看。”郝运朝里望了望,“张老师在吗?”
“张老师……张老师她去谈租赁合同了。”小妹赶紧回答,语气还有点紧张,“郝总您要不要去休息室坐会儿?我给您倒水。”
“不用。”郝运摆摆手,态度随意,“你忙你的,我就随便逛逛。”
小妹连连点头,想跟着,又不敢跟太紧。
郝运背着手,慢悠悠地朝里面走去。
他转着转着,发现这地方跟他几个月前来的时候,还是有些细微的不一样了。
像是室内装修做了些微调。
和传统的、灰扑扑的教室氛围不一样,这里墙面是那种很淡的米黄色,天花板高,灯光明亮但不刺眼。
走廊里放着几组矮矮的彩色软凳,墙上还挂着各类艺术画作,角落里还堆满了各种绿植。
整体感觉……有点像儿童诊所?
干净,明亮,让人待着不憋闷,但又有点认真学习的那个氛围。
路过几个教室,门上的小玻璃窗能看见里头。
有的坐着五六个学生,对着乐谱咿咿呀呀练声;有的围坐一圈,听老师讲着什么,手里比划着。
都是小班,人不多,但看着氛围挺好。
逛到茶水间门口,郝运正要探头往里瞅,里面恰好走出来个人,手里端着杯刚泡好的咖啡,差点撞上。
“哎哟,对不……”那人赶紧侧身,抬头一看,愣住了,“郝……郝总?”
郝运定睛一看。
孔书杰。
自己亲自招聘的那个英语老师。
高考英语141分那个……
“哟,小孔老师啊。”郝运笑了,“巧了,我随便逛逛。张老师不在,出去了。”
孔书杰回过神来,赶紧把咖啡杯放在旁边的台子上。
“是,张老师去谈新场地的事了。”
“郝总您怎么过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没事儿,我就瞎转。”郝运摆摆手,看了看他,“熊超那小子在瑞士呢,这儿我熟点的也就你了。有空没?陪我唠两句?”
“有空,当然有空!”孔书杰连忙点头。
郝运也没去休息室,直接走进茶水间,搬了张椅子坐下。
孔书杰也赶忙坐了过来。
郝运翘起二郎腿,闲聊似的问:
“小孔老师,咱们这智慧熊,现在具体啥情况了?”
“我就听张老师说要扩张,场地不够、人手不够,但现在具体学生多少?咋个教法?我还不咋清楚。”
孔书杰整理了下思路,说:“郝总,我们现在开了大概十多个班吧,都按当初定下的小班制走,每个班五到九个人,不多收。所有学生加起来,一百二三十号人。”
他顿了顿,继续介绍:
“学生里头,一大半是艺术生。”
“主要是奔着传媒大学考试的,播音、表演、声乐、器乐这些方向的都有。”
“剩下小半,有准备高考的文化课学生……像是张老师的孩子。”
“也有几个是社会上的,报的成人高考培训。”
郝运听了有点意外。
他惊讶地问:“艺术生这么多?”
孔书杰笑了笑:“嗯,主要是冲着张老师,还有我们这儿几位从舞蹈学院、音乐学院请来的老师名头来的。”
郝运:……
他探头往外望了望,透过玻璃窗看向教室里。
几个正在上形体课的漂亮女生,穿着贴身的训练服,不仅身材和长相都是一流,那股气质也是不差的。
乃求嘞。
孔书杰说的这个几个老师,包括张彩英在内,当初都是杨琳给景湉她们安排的“大师课”。
最后是被自己高固薪给收编了……
也难怪他们对那些艺术生有这么高的吸引力。
行吧。
反正是小班制,吸引力再强生源也是有限的。
他随口又问:“那张老师说要扩张,是觉得现在地方不够用了?学生还能再多招点?”
孔书杰一听这话,表情立马古怪起来:“郝总,何止是不够用,是根本排不开!您知道吗,就我们这小班制,一个萝卜一个坑,名额有限。现在外头多少家长想给孩子报,都排着队等呢。”
郝运:???
等着排队是什么鬼?
我这儿又不是儿童乐园,咋还巴巴把孩子往这里送呢?
市面上明明有那么多艺考教培机构!
孔书杰四下张望了一下,似乎是怕学生听到,然后压低声音说:
“而且您知道最邪门的是什么吗?”
“现在才七月,高考结束刚一个来月,按理说根本不是招生旺季。”
“可不少家长,为了能抢到明年艺考或者高考培训的名额,已经提前来交定金锁位置了!”
“就怕到时候没了……”
“甚至有几个学生,暑假没事干,已经来蹭成人高考的文化课了。”
郝运:……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会儿,”他打断孔书杰,“你的意思是,明年艺考和高考的培训名额,今年暑假就……订出去了?除了那些艺术课程,还有学生现在就跑来上文化课?”
蹭的还是熊超他们十月份的成人高考课?!
“对啊!”孔书杰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优质资源稀缺嘛。咱们这儿老师靠谱,小班效果好,收费还平价,口碑传开了,家长都精着呢,肯定得早下手。这不算啥,我听说还有家长孩子刚上高一就来咨询的。”
郝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这……这合理吗?
高考培训,难道不应该是高三才开始的冲刺行为吗?
怎么还带提前一两年“占坑”的?
艺考他不太懂,但文化课也这样?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教育市场”的理解,可能有点过于朴素了。
难怪张彩英急着要扩张呢……
孔书杰没察觉老板内心的凌乱,喝了口咖啡,话题又转到别处:“不过话说回来郝总,不仅家长学生在抢名额,就连市场上的老师也挤破头想进咱们公司呢!”
“哦?”郝运收起心里那点诧异,顺着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