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台后面,赵秘书还附了几行小字:主打类型、往年购剧倾向、购片部门称呼……
郝运看着这一大串名字和简介,感觉有点像站在自助餐厅里,菜色太多,反而不知道从哪儿下筷子。
《雪豹》是战争年代剧,得找个对这类题材感兴趣的台。
可哪个台感兴趣?他怎么知道?
他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面上划拉。
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郎卫!
这位“春晚导演”已经合作过好几次了,从“国博摄影展”到“五四青年合唱音乐会”,他可欠了自己不少人情!
郎卫在央视体系里混了这么多年,级别不低,人脉肯定广,就算他自己不管电视剧采购,打听点门路、牵个线总行吧?
郝运眼睛一亮,说干就干。
他放下清单,拿起了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郎卫”,直接拨了过去。
嘟,嘟。
响了两声,那边就接通了。
“郝总!”郎卫很热情,“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不会是又有活动找我吧?我最近可抽不开身,在准备八一活动……”
郝运笑了两声,没绕弯子:“郎导,今天打扰您,是有个事想请教。”
郎卫:“客气,您说。”
“我们有部战争剧,正在筹备。现在……遇到点特殊情况,需要在片子拍完之前,敲定一家上星卫视的播出合同。”郝运说得直接,“您在这行里人面广,路子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渠道或者门路,能给指一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
郎卫疑惑地问:“郝总,您这……有点急啊?按正常流程,都是片子拍完了,成片送审,拿着样片去找电视台谈。您这剧本刚定、演员刚进组吧?着什么急呢?”
他顿了顿,语气更不解了:
“您那个剧我知道,前一段你公司制片人在圈儿里一直打听剧本。”
“最后听说买了个网文的版权,把陈默、张楠请过去了。”
“我肯定是信任煤运娱乐的……”
“而且以你们公司现在的势头,加上你之前的‘国博摄影展’和‘五四青年合唱音乐会’,台里领导对你印象不错。”
“等《雪豹》拍出来了,质量只要过得去,我帮着递个话,走走流程,上央视八套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但现在这……没片子,我说话也没分量啊。”
郝运默然无语。
还上中央八套?那这剧不就起飞了。
而且他也不能说“我脑子里有个系统逼着我七月底前必须搞定”吧?
他只能含糊其辞:“公司有些内部规划和时间节点……确实比较紧。郎导,您看有没有可能,通过些别的办法,先把这个播出意向定下来?条件我们可以谈。”
郎卫又沉默了一会儿,显然在琢磨。
最后他叹了口气:“郝总,你这可给我出难题了。央视的规矩很严,没成片就想签合同,基本没戏。”
但他话锋一转:“不过……地方台那边,有时候灵活些。尤其是一些二三线卫视,或者地面频道合并上星的,对优质剧目的需求大,有时候为了抢好项目,提前锁定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郝运精神一振。
地方台好啊!能上地方台,我上啥央视啊!
“您有推荐?”
“我可以帮你引荐几个人。”郎卫说,“几个地方台购片部的负责人,跟我有些交情。你把《雪豹》的剧本大纲、主创团队介绍、项目目前的进展,还有你们的预期,整理成一份像样的材料发给我。我转发给他们,顺便帮你敲敲边鼓。”
他补充道:“但是郝总,能不能成,成到什么程度,这我不能保证,还得看你的项目和他们的需求匹不匹配,还有……你们愿意给出的条件。”
郝运哈哈笑了两声:
“明白!太感谢了郎导!”
“材料我立刻让人准备,最晚下午发你邮箱。”
“条件……好说,都好说。”
挂了电话,郝运长长出了口气。
有郎卫帮忙,这件事儿就成了一半儿了!
他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直接拨到赵秘书那儿:“赵秘书,《雪豹》的项目资料,整理一份发给郎卫导演,他答应帮忙引荐几家地方台负责人。”
电话那头,赵秘书问:“好的郝总。还有其他要求吗?”
“有。”郝运手指敲着桌面,“你跟紧这个事。郎导那边一有反馈,不管哪个台有意向,立刻组织对接。价格、条件都可以谈,不用太死板,核心目标就一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在本月内,把《雪豹》的上星播出合同,给我签下来。”
赵秘书利落的回应:“收到。我马上准备材料,并跟进后续。”
挂了电话,赵秘书晃了晃神。
她从打印清单送到郝运办公室,到现在接到这项明确指令,中间间隔还不到半个小时。
这位平时能躺着绝不坐着、能推给下属绝不自己动手的老板。
今天不仅准时上班,还亲自打电话找人脉,现在又雷厉风行地布置任务、定死期限……
赵秘书心里冒出个有点荒诞的念头:
郝总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
……
下午三点多。
郑林推开亮马河“混凝土唱片”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冷气、咖啡香和音乐声的气浪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脚步顿在门口。
好家伙。
店里……怎么这么多人?!
靠窗那排休闲桌椅差不多坐满了,水吧台前也站着三四个等着点单的客人。
最让他意外的是唱片货架区,竟然真有七八个人在慢慢逛着,手指拂过CD封套,偶尔抽出一张仔细看。
连那辆杜卡迪摩托旁边,都围了两个年轻人在拍照。
粗粗一扫,店里起码有二三十号人。
这场景,跟国贸三期那家店平日里的门可罗雀,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郑林站在门口,有那么两秒钟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他抬手看了眼店招——“混凝土唱片”,没错。
装修风格,水泥墙黑铁架,也没错。
可这氛围,怎么就完全不对了呢?
郑林心情很复杂,他当然知道张伟跟郝总申请,搞了个水吧台。
说实话,他对于这个方案,是持反对态度的。
店里每天都在亏钱,国贸店那边,靠着偶尔一两个豪客买张天价黑胶撑场面,勉强维持个不温不火,但细算账目,租金人工水电一扣,还是净亏损。
亮马河这边,没有国贸的区位优势,销量只能更差!
这种情况下,还往里投钱搞水吧台?买专业咖啡机、进酒水原料、增加人工成本……这不是往窟窿里扔钱吗?
所以他坚决没在国贸店搞这套。
在他看来,唱片店就该有唱片店的样子,靠音乐和品位吸引人,而不是靠卖饮料。
可眼前这亮马河店……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最里面靠窗的休息区。
张伟正坐在一张实木长桌旁,对面是三个穿着打扮挺有范儿的中年男人,看样子不像普通顾客,几个人聊得眉飞色舞。
最扎眼的是,张伟脚边,还趴着一条黑白相间的边牧。
它正老老实实趴着,吐着舌头,偶尔歪头看看主人。
郑林眼角狠狠抽了抽。
上班带狗,呼朋引伴,把唱片店当会客厅……
这哪是店长?这分明是来度假的!
他压了压心头那股火气,没往张伟那边去,转身径直走向收银台。
收银台后,小欢正低头对着电脑屏幕核对着什么,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郑林,明显愣了一下。
“郑总!您怎么来了!”
郑林板着脸没说话。
小欢见郑林脸色不太对,心里一紧,下意识就要转身:“郑总您稍等,我去叫张店长……”
“不用叫他。”郑林声音不高。
他目光落在收银台的电脑屏幕上:“我就看看数据,把最近一周的销售明细调出来。”
小欢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坐回收银台,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熟练地调出销售报表界面,然后把屏幕微微转向郑林。
“郑总,这是最近七天的流水。”
郑林弯下腰,凑近屏幕。
目光扫过那一行行记录,他的眉毛先是皱了皱,然后慢慢扬起,最后直接僵在了额头上。
前面的就不说了。
最近三天:
七月一号,销售额:8723元。
二号:10456元。
三号:11874元。
今天才下午两点多,实时销售额已经显示:7342元。
近三天,日均……破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