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点了点头。
龚伟说得有道理,不管是找高端代工,还是直接收购,现在的物流还是不太方便……南方虽然工厂多,但已经超出了煤运娱乐的辐射范围。
龚伟顿了顿说:“现在的情况……不大乐观。08年危机之后,很多靠外贸订单活着的小厂,玩具订单量断崖式下跌。我跑了六七家,两家已经关门大吉,剩下的也是半死不活,车间里机器都落灰了。”
郝运听得眉头直皱。
他们郝氏煤业何尝不是如此?
经济危机导致煤价大跌,手里明明有矿但却不敢开采,成千上万的矿工嗷嗷待哺,裁掉工人政府又担心引发社会问题……
郝氏煤业这种民营巨头都这样,更何况那些扛风险能力差的小工厂了。
郝运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竟然这么严重。”
“比想的还严重。”龚伟摇头,“所以我觉得,找代工合作这条路,风险太高。今天谈得好好的,明天厂子可能就没了,咱们的品控、交货期全得抓瞎。”
郝运没说话,但默认了龚伟的说法。
在这种环境下,仅靠煤运娱乐一家的订单,想要养活一个工厂,那是不可能的。
龚伟看向郝运,说出了核心结论:
“所以我想……不如干脆收购。”
“趁现在价格低,挑个底子还行的厂子买下来,自己改造升级。”
“虽然前期投入大……”
“但长远看,品控、产能、供应链都捏在自己手里,稳当。”
郝运眼睛亮了:前期投入大?可以啊!
至于后期怎样那到时候再说,能先烧一期是一期!
他点点头,顺着问:“有看上的厂子吗?”
“有一家。”龚伟从随身文件袋里抽出份资料,递过来,“冀省平乡县的‘长红玩具厂’。最早是地方国营厂,后来改制了,但老底子还在。管理比较规范,老师傅多,之前做的玩具口碑一直不错。”
他顿了顿:“……就是这两年外贸单子没了,国内又接不到好活,现在半停工状态,工人工资都欠了两个月。”
郝运接过资料,装模作样地翻了翻。
其实他看不太懂那些设备清单和产能报表,但“国营老底”、“老师傅多”、“欠薪”这几个关键词,让他很满意。
有技术底蕴,但经营困难,收购价肯定高不了,后续改造还得持续砸钱。
“你觉得这家行?”他抬头问龚伟。
“底子绝对行。”龚伟语气很肯定,“就是缺钱、缺订单。咱们煤运娱乐要是接过来,投钱升级设备,再把《秦时明月》的订单喂过去,活过来不难。”
郝运合上资料,拍板:“成,就按你说的思路走。你先弄个详细的收购方案出来,预算做细点,需要多少钱,怎么改造,都写清楚。弄好了给我看。”
龚伟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好,我尽快。”
正事说完,他却没起身,脸上露出点犹豫。
“还有事?”郝运看他。
龚伟搓了搓手,语气有点不好意思:“郝总,还有个想法……不知当说不当说。”
郝运:“……说呗,扭捏啥。”
“是这样,”龚伟组织着语言,“我只是个动漫导演,做动漫内容我在行,可这玩具生产、工厂管理、还有IP运营……我真是门外汉。这次去调研,跟那些厂子老板聊设备、聊原材料、聊渠道,我听着都头大。”
他看向郝运,鼓起勇气:
“我觉得,公司是不是该成立个专门的IP运营部?”
“把咱煤运娱乐旗下所有IP的衍生开发、授权合作、还有像玩具生产这种实体业务,都归到一块儿,让专业的人来管。”
“不然这次是我,下次可能又是别的部门同事临时顶上去,效率低,也容易出岔子。”
郝运听着,心思一动。
新部门?招人?统一管理所有IP衍生业务?
龚伟这主意可以啊!
IP运营能不能赚钱?短期内肯定难。
但招人要开工资,开展业务要投入,收购工厂要砸钱——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账上的流水不得哗哗往外淌?
他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露出深思的表情,还点了点头:“嗯……你这个建议,有道理。”
龚伟一看有戏,赶紧加码:
“是吧郝总?而且咱们现在IP也不少。”
“《秦时明月》、《男人装》、各种影视作品,还有一堆音乐版权,未来可能还有别的。”
“统一运营,才能把价值最大化。”
“行,我认真考虑。”郝运一锤定音,“这样,《秦时明月》玩具生产这事,你先放放……等IP运营部成立起来,工厂收购落定了,再重新启动。”
龚伟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太好了!
终于不用管这一摊子事儿了!
本来就是一个秦时明月玩具授权的小插曲,结果郝总一关注,愣是兜了这么大一圈子……
自己调研了好几天,导致《天行九歌》进度都放慢了不少!
他强压着上扬的嘴角,重重点头:“明白,郝总!那……我先去整理收购方案?”
“去吧。”郝运挥挥手。
龚伟拎起包,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往后一靠,双脚往办公桌上一搭,望着天花板,慢悠悠地吹了声口哨。
收购工厂,成立新部门……
不错!
……
六月二十五号,傍晚六点半。
天还没黑透,西边还剩着一抹橘红色的残霞,但暑气已经散了不少,风吹过来带着点难得的凉意。
今天,是“校园音乐分享会”的第一站。
师大附中。
郝运让高鹏把车停在了师大附中隔着一条街的路边。
下了车后,他慢悠悠往学校门口晃。
离着校门口还有百十米,就听见那边闹哄哄的。
走近了一看,好家伙,校门口已经聚了不少学生。
他们三五成群,叽叽喳喳说着话,脸上都带着考完试那种如释重负的兴奋劲儿。
如果没记错,今天应该是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
在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里,还有一些穿着便服的学生,估计是刚高考完回学校“怀旧”的高三党。
学校门口拉了条隔离带。
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叔守着,正挨个检查学生证或者工作证。
郝运没往前挤,往旁边树荫底下站了站,摸出手机。
找到了黄淑洁的手机号,发消息:“我到校门口了,低调点,给我弄个工作人员证出来。”
发完,他抬起头,打量眼前这所学校。
这学校也算和他颇有缘分,五四青年合唱音乐会那会儿,因为他们钢琴老师低血糖晕倒,自己临时上台救了个场……
后来,他们校长还在市团委感谢过自己,说让自己“指导”他们艺术生来着。
没想到兜兜转转,第一场校园音乐分享会又放这儿了。
缘分呐。
他正走神,手机震了一下。
黄淑洁回复:“郝总稍等,我马上出来!”
郝运回了个“OK”,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观察。
学生们叽叽喳喳讨论着,男生们笑着追逐打闹、女生们互相挽着胳膊聊天,但脸上都抑制不住兴奋和期待……有些学生甚至在往怀里藏零食和饮料,趁乱通过保安检查后,脚步都透着雀跃。
郝运看着那些年轻面孔,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太青春了!
难怪说“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自己像这么大的时候,哪儿想过什么音乐、分享会、校园活动。
现在倒好,摇身一变,成了幕后推动这些事儿的人。
虽然本意是想亏钱……
但看着这场面,莫名又觉得,好像也不赖?
他正胡思乱想,黄淑洁匆匆从校门里头跑了出来,她手里攥着个挂绳证件,眼睛四下张望。
郝运朝她招了招手。
黄淑洁看见,赶紧小跑过来,把证件递上:“郝总……今天晚上的活动在学校操场举办,您跟着学生的人流走就行,那边儿有椅子,可以随便坐。”
黄淑洁虽然很疑惑郝总怎么来了,但看郝运一幅“低调办事”的做派,也就没问出口。
“行,你去忙吧。”郝运接过牌子,随手挂脖子上。
牌子挺简单,白底蓝字:“工作证·煤运娱乐”。
底下还印了个小小的公司logo。
他整理了下衣领,把证件塞进T恤里,只露出挂绳。
然后朝着保安把守的侧边小门走了过去。
一个保安抬眼看他。
郝运指了指脖子上的挂绳,又朝里头扬了扬下巴。
保安点点头,侧身让开。
郝运迈步,走进了傍晚时分的师大附中校园。
身后,学生们的喧哗声渐渐被抛远……
身前,操场方向传来的音乐试音声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