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域这个路子,你慢慢试,不用太急,稳住基本盘就行。”
但他心里却不以为然。
什么私域?
听起来玄乎,难道加个群,人家就愿意高价买唱片了?
消费者又不是傻子!
八成都是图徐梁的免费唱片进群的!
今天转了一圈,他觉得混凝土唱片,目前很符合他的预想。
投入高,产出低!
只要能维持住这个态势,这就是一棵合格的、活力旺盛的“烧钱树”。
“行,你按自己的节奏推进。”郝运从收银台后踱出来,又随口补了一句,“亮马河和望京那两家分店,你也多盯盯进度,尽快开业。需要用钱的地方,随时开口。”
郑林连忙点头:“您放心郝总,那边我每周都和施工方对进度,一有消息马上汇报。”
“嗯。”郝运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朝店外走去。
推开玻璃门,午后的热浪扑面而来。
他回头,又朝店里望了一眼——
冷清,安静,带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工业文艺气息。
这样的店,连开三家?
嘿嘿,简直像装了三个抽血泵。
……
六月一号。
公安口反诈骗处。
小会议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投影仪的光打在白幕上,映出一张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空气有点闷。
处长陆正华坐在长桌尽头,寸头,国字脸,眉间锁出一个深刻的“川”字。他面前摊着几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最上面那份的标题刺眼:《2009年第一季度防诈宣传效果反馈汇总》。
他手指“哒、哒”地敲着桌面,每一下都敲在与会众人的心坎上。
领导很不满啊!
幕布上正放着一部宣传片:
穿着制服的警官站在蓝底背景板前,背景板上是“全民防诈,天下无骗”八个红色大字。警官表情严肃,一板一眼地念着台词:“广大市民朋友们,要警惕各类电信网络诈骗,做到不轻信、不转账、不透露……”
片子不长,三分钟。
放完,会议室里只剩投影仪风扇的嗡嗡声。
陆正华拿起遥控器,按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民警最后那个“谢谢大家”的笑容上。
陆正华表情严肃:
“同志们,都看见了吧,这就是我们最近拍摄的宣传片。”
“基层社区反馈:宣传点没人围观,发出去的传单也没人看。”
“学校反馈:组织学生观看,一半在底下偷偷玩手机……”
“街头随机访问,十个人里,八个说不清看了什么。”
他环视一圈,眼神扫过每个低头不语的人:“这次的反诈宣传,投入不小,但效果——很不理想!”
负责宣传工作的王科长硬着头皮解释:“陆处,我们也想创新……之前尝试过真实案例纪录片,但要么当事人顾虑重重,打码打得亲妈都认不出;要么愿意出镜的,讲述缺乏重点,剪辑出来像流水账,吸引力更差。我们实在是……”
“难处我知道!”陆正华打断他,手指点着定格的屏幕,“但难处不是原地踏步的理由!老百姓需要什么?不是听我们站在这里念条文、喊口号!他们要的是看清楚骗子到底怎么设套,有哪些五花八门的伎俩,自己该怎么拆招!要的是听得懂、记得住、用得上的实在东西!”
他身体微微后靠,眉头却未舒展:“都说说,下一步怎么办?有什么新思路?别闷着!”
会议室陷入更深的沉默。
几个老资历的科长互相交换着眼色,都没先开口。
这摊子活儿确实棘手,既要合规,又要好看,还得有效,哪那么容易?
平衡木不好走。
就在空气近乎凝固时,后排传来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
“陆处,我……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众人目光寻去,是去年刚考进来的大学生李响,坐在后排,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忐忑,眼睛却亮着。
“说。”陆正华看了他一眼。
李响清了清嗓子,有点紧张:“我最近……休息时候在洋芋网刷剧,看到一部叫《毛骗》的网剧。”
网剧?会议室里好几道目光看向他,带着疑惑。
李响赶紧接着说:
“那剧里讲的,全是街头骗术和各种诈骗套路。”
“什么假古董碰瓷、冒充物业上门收费、医院门口扮可怜借救命钱……演得特别真,细节也到位。”
“我看了几集,发现里面好几个骗局,跟咱们最近破获的案子手法几乎一模一样!”
“我觉得,这部剧的制作方,肯定是进行了深入的走访!”
“……才能对当前流行的诈骗手法有这么深刻的认知。”
陆正华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缓缓前倾:“哦?具体说说。”
见处长有兴趣,李响胆子大了点:“我在想,如果能把剧里展现骗术的关键片段剪辑出来,配上咱们民警的专业提醒和拆解,做成新的宣传短视频或者案例教材……会不会比咱们自己硬拍的片子更生动?老百姓可能更愿意看,也更容易记住。那剧……拍得确实挺抓人的。”
“剧质量怎么样?合规吗?”陆正华问到了关键。
“我看着整体导向是正向的,重点是揭露骗术和受害人如何上当,最后也有警示。就是制作成本估计不高,画面看着有点……粗糙。”李响如实回答。
陆正华沉吟了几秒,果断道:“放来看看。连你手机,投出来。”
“是!”
李响立刻起身,拿着手机小跑到投影仪旁边,手忙脚乱地接线。
几分钟后,会议室幕布上开始播放《毛骗》的片段。
正是郝运当初看过的“青花瓷碰瓷”那场戏,赵一欢演的安宁,眼泪说来就来,把那个路过西装男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接着又是冒充物业收“管道维修费”……
医院门口“差十块钱救命钱”……
一屋子警察,看得格外认真。
有人边看边不自觉点头,有人小声议论:“这手法……跟上个月房山那个案子像。”
“对对,受害人就这么被骗的,一步步被带进去的。”
片段不长,放了十几分钟。
播完,陆正华没有立刻说话,手指重新在桌面上敲击,节奏却放缓了许多。
他抬眼,看向王科长:“王科,你觉得呢?”
王科长这会儿也提振了精神,眼睛发亮:“陆处,我觉得……小李这想法,有戏!这些片段,比咱们干讲案例生动多了,骗子怎么演的,受害人怎么一步步入套的,清清楚楚。老百姓一看就明白!”
陆正华点了点头,做出决断:“好,那就按这个思路试点。王科,你马上联系洋芋网方面的负责人。”
他顿了顿,特意叮嘱:“注意沟通方式。就说我们有重要的保密事项需要面谈,请他们负责人携带平台近期上线、版权清晰的网剧资料过来。先不要点明具体是哪部剧,也暂不透露用途。在我们内部方案敲定、流程走完之前,消息严格控制。”
“明白!”王科长立刻站起来,掏出手机就往外走。
他在走廊尽头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经过一番查询,拨通了洋芋网市场部负责人周文林的电话。
几声铃响后,电话接通。
“喂,周文林吗?”
“您好,我是公安口反诈骗处的王振国。”
电话那头,周文林明显愣了一下。
反诈骗处???
这开场白……怎么听着就有点像诈骗电话!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的声音再次传来,平稳而正式:“稍后我们会通过内部渠道向贵公司发送正式通知。现在需要与您初步沟通。”
周文林咽了下口水,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紧张和警惕:“啊,领导您好……请问,是有什么指示吗?”
“指示谈不上。”王振国语气客气,但透着公事公办的严肃,“我们这边有一项重要的保密事项,需要与贵平台当面沟通。请您明天上午十点,携带贵平台近期上线、具有完整版权链的网剧相关资料,到我们处里来一趟。具体事宜,我们见面详谈。”
“保密事项?带……网剧相关资料?”周文林更懵了,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能——版权纠纷?内容违规?涉敏?哪个听起来都不是好事。他声音更紧了些:“好的,领导,我明白了。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王振国回到会议室,向陆正华汇报:“联系上了洋芋网市场部的周文林经理,他听起来有些意外和紧张。已经约好明天上午带资料过来。”
陆正华“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幕布上《毛骗》的暂停画面。
“等他来了,再跟他细说《毛骗》的事。”
“希望这么宣传,真能出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