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拿着笔记本,匆匆起身离开会议室。
门关上。
吴明盯着桌上那份《特战先驱》的网络原文,眼神晦暗不明。
他是个投机者,信奉捷径。
比起慢工出细活打磨剧本,他更擅长截胡成熟项目,复制别人的成功创意。
靠这招尝过两次甜头后,他便再也离不开这种“快钱”模式。
这次瞄上煤运娱乐的战争题材项目,无非是看中对方“点石成金”的名声。
若能截胡成功,就能一把填上鼎盛资本的高息窟窿。
谁知,眼看煮熟的鸭子到了嘴边,铁血中文网那个陈老板竟临时反水?!
良心发现?吴明心底只有冷笑。
他还没有单纯到那个地步,背后肯定有他没摸清的门道。
不过有版权是一种拍法,没有版权也有另一种拍法。
《特战先驱》的原文就摆在网上。核心剧情扒过来,人物背景改头换面,谁能咬死是抄袭?
关键是要快!必须在煤运娱乐的剧集之前上线、造势、形成既成事实!
所以,汪哲就是关键!
把他挖来,不仅能摸透煤运娱乐的最新动向!
必要时……掐住汪哲这个核心人物,还能阻断《特战先驱》的拍摄进展!
一举两得!
……
五月二十二号。
今天是棱镜空间搬家的日子。
嘉世产业园跟开了锅似的。
搬家公司的厢式货车在七栋和九栋之间来回倒腾,进进出出没个停。
工人们穿着统一马甲,搬着各种文件箱、电脑设备、绿植盆栽,以及棱镜空间各种定制的策展器具,在楼门口和电梯间穿梭不停。
棱镜空间那帮员工也忙得脚不沾地。
有的在新工位上手忙脚乱地理线,有的围着行政部的同事,七嘴八舌问公司租房的福利待遇。说笑声、指挥声、推车轱辘声混在一块儿,园区里嗡嗡作响,热闹得跟菜市场有一拼。
郝运站在八栋自己办公室的窗边,低头瞅着楼下那番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棱镜空间这一搬进来,园区里的人气,眼见着就更旺了。
正看着,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
栾永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棉麻衬衫,袖子规整地挽到小臂,看着清爽干练,就是眼底下有点淡淡的青黑。
看样子最近熬的不轻。
“郝总,”他走到办公桌前,递上文件夹,“棱镜空间全员搬迁的进度汇报。七十多人基本到齐,工位按职能分区安排好了,行政部正在协调员工的租房事宜,最晚这周末都能落实,不影响下周正常办公。”
郝运接过表格,目光扫过条理清晰的进度节点,点了点头:“行,赵秘书办事向来靠谱。搬迁期间员工要有什么临时需求,让行政部灵活处理,别太死板,该花的钱就花。”
“明白。”
郝运把进度表放桌上,顺口问:“对了,混凝土唱片店那边,装修收尾了没?”
栾永庆推了推眼镜:
“三家店的硬装全部完工了。”
“郑林那边反馈,软装用的CD、黑胶唱片还有一套专业音响设备,已经发货,预计下周能到货。”
“等完成最后的音响调试和收银系统对接,就能正式开业了。”
自从国博摄影展后,栾永庆的工作重心,就放到了唱片店。
如今硬装完工,主要压力算是卸下一大半。
剩下的软装和运营衔接,交给郑林主导正合适。
“嗯。”郝运应了一声,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转了话题,“最近棱镜空间手头接的项目怎么样?有具体规划吗?”
栾永庆显然早有准备。
他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份清单,语气认真起来:“郝总,国博那场展之后,找过来的项目确实不少。但我们人力有限,目前筛选下来,主要推进三项。”
他手指落在清单前两项上:“这两个是常规项目,一个商业活动策划,一个小型音乐会的现场布展。”
接着,他指尖移到第三行,停顿了一下:
“第三项比较关键……”
“昆城那边七月初有个国际珠宝展。”
“……主办方通过关系找到我们,想委托棱镜空间做全程特展的策划和现场执行。”
他抬眼,看向郝运:“展品包括上百件高定珠宝,单品估值很高,全部投保了高额险。风险系数比普通展览大得多,但相应的,项目利润也比常规特展平均高出四成左右。”
珠宝展?
还高风险?高额保险?
郝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和国博的摄影展完全不同。
照片挂在那里,无非是防潮防光,但珠宝是真金白银、看得见摸得着的贵重物品,策展的核心,一大半都得押在安全上。
栾永庆继续汇报:“这个项目我打算亲自飞过去盯全程。从珠宝的押运、入库,到恒温恒湿展柜的调试、灯光角度的把控,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我在现场,心里才踏实。”
郝运问:“什么时候动身?”
栾永庆:“下周就出发。大概率……赶不上混凝土唱片店开业了。”
郝运向后靠进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着:“安保方案跟保险公司、当地的安保公司都对接清楚了吗?别留任何模糊地带。”
“已经反复核对过两轮,所有流程和应急预案都已书面确认。”栾永庆回答得清晰笃定,“我到昆城后,会亲自监督现场搭建和安防演练,确保万无一失。”
见栾永庆思路清晰、准备充分,郝运心里那点担忧散去了些。
这种项目一旦出纰漏,赔钱事小,引发的连锁纠纷和声誉危机,可能波及棱镜空间和煤运娱乐,甚至是背后的郝氏煤业。
郝运放松了表情,随口又问:“最近棱镜空间整体的业务势头怎么样?”
栾永庆闻言,脸上露出笑意:“郝总,还真多亏了前期咱们赔本……呃,是尽心尽力给摄影协会做的国博那场摄影展。”
他措辞微妙地顿了一下,接着说:
“虽然咱国博摄影展贴进去了几百万,但在圈子里口碑却传开了。”
“现在不少主办方,尤其是艺术展和高端商业特展这块,都主动找过来咨询。”
“我们现在是在主动挑单子做。”
郝运听着,心里滋味有点复杂。
赔本赚吆喝?这吆喝声是不是有点太响了?
他问:“……那手头这三个项目,总营收大概多少?”
栾永庆算了算:“加在一起,大概三百多万。策展终归是服务业,不像杂志或动漫有内容杠杆,这行收益天花板明显,但相对的,成本和风险也更为可控。”
三百多万?
郝运点了点头。
要是这个价格的话,他心里还是可以接受的。
正如栾永庆所说,策展卖的是专业服务和信誉,本质上断绝了爆发式盈利的可能。这三百万里,恐怕还有一部分是“棱镜空间”这个招牌和口碑带来的溢价。
他没多说什么,只颔首道:“行,昆城的项目你亲自盯,我放心。混凝土唱片店开业那天,我自己过去转转就行,你忙你的。”
“好的郝总。”栾永庆利落地收起文件,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拢。
郝运再次站起身,踱回窗边。
楼下,搬迁的热闹还在持续,棱镜空间的员工三三两两聚在楼前空地上,抽烟的,聊天的,指着新环境说笑的。
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把那片忙碌和生气烘得愈发鲜明。
谁特么能想到,就在半年多前,这里还是个入驻率不到三成、冷冷清清的产业园区?
郝运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嘀咕了一句:
“人真是越来越多了啊……”
他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园区入口处那块巨大的“嘉世产业园”招牌上。
蓝底白字,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反着光。
看着看着,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这地方……哪儿还像‘嘉世产业园’。”
“不如叫‘煤运产业园’算了。”
这想法一冒头,郝运自己都吓了一跳。
卧槽?!
真是花钱花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