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格郝总定了。”景禹打断他,语气轻飘飘的,却砸得老陈脑子嗡嗡的,“一百万。”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连背景杂音都像被按了静音键。
过了足足三四秒,老陈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明显的干涩和不确定:“多、多少?景总您刚说……一百万?人民币?”
“不然呢?美金啊?”景禹乐了,“郝总做事向来痛快,看上了就不磨叽。一百万,全版权买断,签完合同款立刻到账。这条件,够意思吧?”
老陈没接话。
景禹却能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还有……隐约的,手指敲击桌面的急促轻响。
他心里门儿清——老陈这是慌了。
果然,老陈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有点发虚:“景、景总……这事儿……可能有点误会。那什么,《特战先驱》的影视改编权,我们……我们上午刚跟另一家影视公司接触过,对方报价也挺有诚意的,已经……已经在走流程了……”
“非常影视是吧?二十四万?”景禹直接捅破了窗户纸,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了点笑意,“陈老板,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他顿了顿,然后语气变得冷厉:
“你们毁了和郝总的约,现在他很不爽。”
“我跟郝总关系匪浅,自然不能看着他受欺负。”
“天舟发行能帮你们拓展线下销售渠道,也能让铁血中文网以后所有的实体书,一本都进不了华北市场的书店。”
老陈的呼吸声骤然加重。
景禹继续慢悠悠地说,像在聊天气:
“郝总这人呢,我熟,就是典型的煤老板。他平时不爱跟人计较,可要是谁让他不痛快了……他能让谁一辈子不痛快。一百万,他出得起,也愿意出。但这钱是买版权,还是买别的……就得看陈老板你怎么选了。”
电话那头传来“哐当”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碰倒了。
老陈的声音彻底慌了,语无伦次:
“景总!景总您别……这话说的!我、我们也是按正常商业流程走的啊,绝对没有故意抬价或者……是非常影视那边临时报价了二十四万,这市场经济嘛,价高者得,我们没想故意惹郝总不开心。”
“现在谁价高啊?”景禹问。
“郝总价高!郝总价高!”老陈连声说,语气带着恳求,“景总,您千万在郝总那儿帮我说两句好话!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流程马上停!非常影视那边我亲自去解释,《特战先驱》的全版权,一定留给煤运娱乐!合同……合同我今天就让人准备,加急!条款按郝总的意思来!”
景禹是实体图文渠道大佬,老陈“命脉”在他手里捏着。
惹不起。
郝总是煤老板,景禹刚才话里话外的威胁,让老陈觉得自己的“命脉”在郝运手里捏着。
貌似特么的更惹不起!
哎哟卧槽!怎么脑子就抽了那么一下呢!
景禹缓下语气,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哎呀,陈老板你也别太紧张。郝总就是性子直,做事喜欢痛快。既然说清楚了,那就好办。合同尽快吧,郝总等着呢。”
“明白!明白!我马上处理!”老陈赶紧拍胸脯保证,然后说,“谢谢景总斡旋!改天一定登门道谢!”
挂了电话,景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嗤笑一声。
“早这么痛快多好。”
他摇摇头,又点了根烟,顺手给郝运发了条信息:
“搞定。老陈怂了,合同今天就能送过去。一百万,全版权。”
发送。
他吐了口烟圈,眯眼看向窗外。
嘿,今天帮了郝总一忙,让他欠了我一人情。
这下他得多给湉湉喂些资源吧?
……
五月十七号,上午十点。
阳光正好,斜斜地打进郝运办公室。
他正倚在窗台旁晒背。
有道是:上午晒背,阳气充沛。
这时,门被敲响了。
“进。”
赵秘书推门进来,手里夹着俩文件夹,脸色阴沉不定。
“郝总。”她走到办公桌前,把上面那份文件夹打开,“黄铃和星图娱乐的解约手续,全部办完了。一百二十万解约金,昨天下午打到对方账户,今早他们出具了正式的《解约确认函》和《艺人关系解除声明》。”
她抽出两张盖着红章的文件,放在郝运面前。
“流程上已经没问题了,黄铃现在可以随时和我们签合同。”
郝运瞥了一眼那文件,嗯了一声,没啥大反应。
他签黄铃,又不是为了真的得到黄铃,把那一百二十万花出去就行了。
赵秘书合上第一个文件夹,拿起下面那份明显厚实不少的。
“另外,您上次提到的,关于黄铃和徐梁未来歌曲版权的安排……京杜律所那边已经把协议草案发过来了。”
她把文件推过来,“按照您的要求,贺律师拟了一份《艺人创作版权共享协议》。核心条款是:艺人在合约期间内、因履行职务创作的音乐作品,版权由煤运娱乐与创作者本人共同所有,具体收益分配比例按作品商业表现阶梯式划分,细则在这里。”
她翻到其中一页,指了指密密麻麻的条款。
郝运接过来,装模作样地扫了两眼,没往心里去。
反正系统没跳提示说违规,常法那边也把控过了,格式条款呗。
“郝总,”赵秘书等他合上文件,才开口,“有句话我得提醒您。”
“说。”
“咱们签署的是《劳动合同》,职务成果归公司,天经地义。”她顿了顿,“但按这份协议……等于往后歌真赚了钱,咱得主动分出去一块给艺人,这和您之前的绩效制度,本质上可是有区别的。”
绩效制度,属于激励措施,只存在于我想激励你的前提下。
别看郝运给员工发了那么多奖金……
要是有一天要是不想发了,那我可以随时调整绩效发放体系。
但这《版权共享协议》……那就相当于歌手个人拥有了法定意义上的分红权,只要这首歌在赚钱,那歌手就有权利要求按比例分账。
赵秘书没明说,但意思很明白:
郝总,您这是在搞慈善呢?还是嫌钱太多了?
郝运笑了。
他把文件往边上一扒拉,身体往前倾了倾:“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那些把版权捏得死死的公司,艺人心里就没有想法?尤其是真有创作才能的,作品那就是自己的孩子,孩子生下来,但跟了别人姓,谁能愿意?”
他摆摆手,没让赵秘书接话:
“咱们不搞那套。共享版权,说白了,也是给艺人信心。”
“徐梁现在火吧?他那些歌版权要是全归公司,他心里能没点想法?”
“他现在也就是个毛头小子……比较单纯。”
“咱们要是不做好预备工作,说不定他就是下一个黄铃,咱就是星图娱乐。”
“黄铃就更不用说了,她就是因为版权跟星图娱乐闹掰的。”
赵秘书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带着怀疑。
郝总又在强词夺理了!
不过她对郝运各种骚操作已经习以为常,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了,郝总。那我通知黄铃和徐梁那边,安排时间签署协议。”
“嗯,去吧。”郝运挥挥手。
赵秘书收拾起文件夹,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手都搭上门把了,郝运的声音突然从后面追了上来:
“哎,等等。”
赵秘书回头。
郝运摸着下巴,回忆道:“黄铃在星图的时候,是不是发过几首歌?她人虽然自由了,但那几首歌的版权……现在是什么情况?”
赵秘书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郝运会问这个。
但她心里已经有了不妙的感觉。
“黄铃应该没有放弃诉讼。”
“解约只解除了艺人经纪关系,不涉及已发行作品的版权转移。”
“根据我们前期了解和解约时获取的信息,这些歌的录音版权和词曲版权,目前仍然完整归属于星图娱乐。”
“最终归属,得等到诉讼结果才能确定。”
“不过我觉得,黄铃败诉的可能性很大。”
败诉结可能性很大?
“哦……”郝运拉了个长音,然后很自然地说,“那就买过来吧。”
“啊?”赵秘书这回是真没绷住,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郝总,您的意思是……把黄铃之前歌曲的版权,从星图娱乐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