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绕着那辆盖得严严实实的哈雷又转了两圈,心满意足,拍拍手上的灰,就打算撤了。
“成了,这边你们盯着,我……”
话没说完,袖子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郝运回头,是郑林。
这老兄脸上表情有点纠结,像是憋着话。
“郝总,稍等……有个事儿,想单独跟您汇报两句。”郑林压低了声音。
栾永庆耳朵动了动,头都没抬,非常自然地说了句“郝总郑老师你们聊,我去看看那边电路”,就转身走开了。
郑林有啥事儿找我?
郝运挑挑眉,跟着郑林走到店里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咋了?预算不够了?”郝运开玩笑。
郑林赶紧摆手:
“不是不是,装修预算……咳,非常充足。”
“是这么个事儿。”
“我最近不是按照您的意思,想把咱们这几家店做出格调嘛。”
“摩托车都安排上了,软装肯定也不能落下。”
“我就托以前在音乐圈的朋友,帮忙收一些有收藏价值的签名唱片、老黑胶什么的,打算当装饰,或者弄个‘镇店之宝’的陈列区。”
郝运点点头:“嗯,这想法不错。淘到啥好东西了?”
“收到几张不错的,比如崔建《新长征路上的摇滚》首版签名黑胶,还有滚石乐队八十年代巡演的限量签名专辑,成色都很好。”郑林说起这个,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说跑题了。
“咳咳……就是在联系这些朋友的过程中,有个人辗转联系到了我。”
“谁?”
“一个女歌手,算是新生代吧,叫黄铃。”郑林斟酌着词句,“唱歌……挺有特色的,嗓音条件不错,风格偏民谣掺点迷幻电子,自己也能写点歌。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来了煤运娱乐,又知道我在筹备唱片店,就托朋友递话,说……想跟咱们公司签约。”
郝运“哦”了一声,没太大反应。
想签约的艺人多了去了,自从徐梁的CD卖爆以后,隔三差五就有歌手投递简历,赵秘书案头都攒了一小摞了。
只不过郝运目前没有再通过印唱片亏钱的打算。
也就没回复这些求职者。
但郑林都开口了,郝运决定还是给他个面子。
“新人?有作品吗?红不红?”
“新人,发过两首单曲,没什么水花,谈不上红。”郑林实话实说,“但她吧……有个特殊情况。”
“啥情况?”
“她跟原来的经纪公司,合约还没到期。不过……也就剩不到六个月了。”郑林声音更低了些,“她的意思是,希望等合约一到期,就能跟咱们这边无缝衔接。”
郝运乐了:“这姑娘想得还挺美。合约没到期就急着找下家?她现东家知道吗?”
郑林表情更尴尬了:“这就是问题所在……她说,跟现在的公司,有点……纠纷。具体什么纠纷,她没细说,只暗示合作很不愉快,不想续约,甚至想提前解约,但可能比较麻烦。所以想先找好下家,有个着落。”
郝运眯了眯眼。
纠纷?不愉快?这词儿可大可小。
可能是公司压榨太狠,也可能是艺人自己事儿多。
娱乐圈这种罗生门,太常见了。
“听起来有点麻烦啊。”郝运摸了摸下巴,“一个新人,不红,还带着‘纠纷’……老郑,你觉得她值得咱投资吗?”
郑林犹豫了一下。
他从专业角度听了几首黄铃的歌,确实有灵气,那种空灵又带点颓靡的调调,在当下的市场不算主流,但有辨识度。
可郝总说的也是实情,新人+麻烦,风险不小。
“从音乐性上说,是有潜力的。”郑林谨慎地回答,“但商业价值和风险……我不好判断。所以还是得您拿主意。”
郝运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红?
有纠纷?
歌曲风格还冷门?
听起来……好像挺符合他需要的特质嘛!
签个不红的新人,还得处理前任公司的烂摊子,这投入产出比,怎么看怎么低。
郝运摆摆手:
“行吧。”
“既然你都开口了,那就见见。”
“人怎么样,总得亲眼瞧瞧。你安排个时间,带她来公司聊聊。”
郑林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好的郝总,我尽快安排。”
郝运转身准备走,刚迈出一步,又想起什么,回头随口问:
“对了,那姑娘叫啥来着?”
“黄铃。”郑林答道,“草头黄,铃铛的铃。”
“黄铃……”郝运嘴里念叨了一遍,点点头,“成,记下了。”
“对了老郑。”
“啊?”
“你那‘镇店之宝’的主意挺好,但别不舍得花钱啊,你要是有渠道,市面上能看到的稀罕唱片,就全都给买回来,价格不是问题。”
郑林愕然。
愣了半晌,他才回复:“好……好的郝总。”
郝运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往店外走去,心里那点因为又定了两辆摩托而翻腾的“烧钱快感”,似乎被这个意外插曲冲淡了一些。
签个新人?
只要自己不像给徐梁一样喂资源。
应该不会再火了吧?
……
下午郝运刚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徐梁就探头探脑地敲了门。
“郝总,那个……团委那边来电话,说请您过去一趟。”
郝运正瘫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呢,闻言眼皮都没抬,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媒体能躲,团委总是躲不了的吧。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认命地站起来,抓过外套:“走吧,早完事早消停。”
两人赶到市团委大院,徐梁带着他熟门熟路地上到二楼。
张慕阳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一看见郝运,脸上立刻堆起那种热情又不失分寸的笑容:“郝总!这边请这边请,曹主任正等着呢。”
他引着两人走向最里面那间办公室,敲门进去。
办公室里人还不少。
曹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沙发上还坐着两人——一个戴眼镜、微胖的中年女人,还有个一直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的年轻女人,正是五四那天晕倒的钢琴老师。
“郝总来了!快请进!”曹主任立马起身,热情招手。
郝运瞬间切换出微笑,走上前:“曹主任,没打扰您工作吧?”
“没有没有!”曹主任摆摆手,然后绕过办公桌引他到沙发边,“给你介绍下,这位是师范大学附属中学的王校长,那天你可帮了他们合唱队大忙呢。”
王校长起身握手,语气真诚又感激:“郝总,太感谢您了!那天的情况我们校领导都听说了,多亏您及时援手,孩子们的努力才没白费!我代表学校,向您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王校长言重了,应该的。”郝运客气回应。
曹主任又指向那位年轻女人:“这位是李老师,那天身体不适的钢琴老师。她一直想当面谢谢您。”
李老师脸涨得通红,似乎非常害羞。
她小声道谢:“郝、郝总,谢谢您,那天给您添麻烦了……”
郝运摆摆手:“李老师别客气,身体要紧。现在好些了吧?”
“好、好多了。”
李老师头垂得更低了。
一番寒暄落座,曹主任清了清嗓子,语气正式起来:“郝总,今天请您来,主要两件事。第一,我代表市团委,对煤运娱乐支持五四音乐会,还有您临场救场的出色表现,表示衷心感谢和高度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