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向梁锋:“锋子,让你干这个,有压力没?”
梁锋笑了笑:“俺本来就是个撬杆儿,郝总让俺干啥,俺就干啥。尽量不给您捅娄子。”
郝运笑了:
“行,不让你白干,给你涨工资。”
“你就记住三点:板着脸,少说话,有啥事往赵秘书身上推。其他的,他们会安排。”
“好的郝总。”
郝运又看向赵秘书和杨琳:“具体怎么操作,你们俩牵头,跟徐梁、刘从容他们商量着来。记住,咱们不主动撒谎,但也别傻乎乎地往外掏实话。引导,误导,模糊处理……反正,别让我再被堵门口就行。”
赵秘书无奈点头:“明白了。”
郝运站起身,像是卸下个大包袱。
“行,那就这么定了。散会,该干嘛干嘛去。”他挥挥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给锋子弄两身像样的行头。好歹是‘郝总’了,不能太寒碜。”
……
五月九号,园区阳光正好。
梁锋穿着赵秘书紧急采购的西装,浑身跟扎了刺似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在8栋楼下花坛边来回踱步,脸上努力绷出一副“老子在思考大事”的表情。
他活了二十多年,啥时候穿过这么正式的西装啊!
而且郝总平时也不这么穿啊!
园区栅栏外面。
几个狗仔端着长焦镜头,隔着几十米,正偷偷摸摸往这边瞄。
快门声隐约能听见。
赵秘书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文件夹,时不时怼他一句:“自然点!不用说话,皱皱眉、看看天就行,你是‘郝总’,得有派头!”
“派头哪能装出来啊?”梁锋嘟囔。
“矿上的煤老板哪个不是装出来的?”赵秘书瞪他,“你就当在矿上看场子,瞪着眼就行!”
梁锋:“哦。”
赵秘书在煤运娱乐的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尤其是天克他们这些晋省老班底。
梁锋试着把腰板挺得更直些,眼神放空,望向远处——这是他在矿上看巡岗时常干的,防止有人偷摸靠近。没想到这眼神落到远处记者镜头里,倒有了点“深谋远虑”“生人勿近”的味道。
栅栏外,一个戴鸭舌帽的记者放下相机,对同伴小声说:“拍到了没?煤运娱乐老板,看着挺壮实啊,不像搞文艺的。”
“你懂啥,这才叫反差。照片发回去,标题我都想好了:‘神秘郝运现身园区,低调外表难掩大佬气场’。”
“可之前五四晚上那钢琴师,身形好像没这么魁梧吧?我记着是个瘦长条儿来着!”
“灯光暗,戴面具,角度问题。再说,搞艺术的就不能壮了?说不定人家健身呢。”
几个记者低声交流着,继续寻找拍摄角度。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园区门口,汪哲从车上下来。
他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三里屯那天晚上,个年轻人把名片压在他酒杯底下的样子。
影视投资,当制片人……
汪哲已经失业一个多月了,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以前攒的那点人脉也因为他“行业冥灯”的名声,大多敬而远之。
他本来也当那天晚上就是个陌生人跟他开的小玩笑。
结果,他却在网上刷到了铺天盖地煤运娱乐和郝运的新闻。
煤运娱乐?郝运?
不就是那天晚上,那年轻人给自己名片上的信息吗?!
反正也走投无路了,不如……就来试试?
万一那年轻人不是喝多了胡说八道呢!
但他刚下车,就看见栅栏外聚着的那一小撮人,还有他们手里那些“专业设备”。
嚯!这是什么阵仗!
汪哲心里一咯噔:这公司……这么受媒体“欢迎”?
他满腹疑虑地走到门卫室窗口,对里面正在刷手机的保安说:“您好,我去煤运娱乐,约好的,帮忙开一下门。”
保安大哥抬头看了他一眼。
“约好的?那边那一群狗仔记者,都说自己是约好的。”
“别唬我了,我要是放你进去,煤运娱乐会找我算账的!”
汪哲:……
至于吗?你是物业的保安,又不是煤运娱乐的保安,就算真被狗仔寻上了门,人家算账也算不到你头上吧!
汪哲掏出名片:“我真有约,这是郝总给的名片。”
“郝总”俩字一出口,记者们“唰”地围过来。
“先生,您也是找郝总的?”女记者堆着笑。
汪哲警惕地没说话,记者却调出照片递过来:“瞅瞅,这是不是郝总?刚拍的。”
汪哲一看,照片上是个穿西装的魁梧男人,脸黑方正,笑起来露着一嘴黄牙——跟三里屯那个穿休闲装、眼神玩世不恭的年轻人,压根不是一个人!
汪哲愣住了。
这……这是郝总?
瞬间,汪哲心里的指望碎了:果然是被耍了!
他苦笑一下,摇摇头。
也是,自己真是喝蒙了,也不想想,一个娱乐公司的老板,哪有那么年轻的?还随手掏名片让人来当制片人?估计是哪个富二代或者娱乐公司职员,不知从哪儿弄了张郝总的名片,看自己喝醉了,拿自己寻开心呢。
算了,白跑一趟。
他冲保安摆摆手:“算了,可能是我记错了。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心里那点郁气,又沉了几分。
“欸!先生,你还没说这是不是郝总呢?”女记者在他身后喊。
汪哲没搭理他们,但刚走出没几步,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那人手里拎着个外卖纸袋,包装上印着某家知名茶餐厅的logo,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穿着件灰色连帽卫衣,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就像个睡懒觉刚起、下楼拿外卖的普通青年。
汪哲下意识抬头想道歉,目光落到对方脸上时,整个人僵住了。
这张脸……他记得!
就是三里屯酒吧,那个把名片塞他酒杯底下的年轻人!
汪哲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你……”
郝运也也认出了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意外,迅速发出咳嗽声打断了他:“咳咳咳!”
汪哲:???
郝运空着的那只手一把抓住汪哲的胳膊,力道不小,然后故意很大声的说:“找郝总是吧?跟我来。”
汪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郝运半推半拉着往园区里走。
郝运一手拎外卖,一手拽人,大摇大摆穿过记者群。记者们看他穿得普通,还拎着员工餐,只当是公司职员,扫了两眼就转回注意力,继续拍花坛边的“郝总”。
保安看见郝运,倒是立刻站了起来,但郝运冲他使了个眼色,保安又默默坐了回去,还顺手给他们打开了侧边的小门。
汪哲就这么晕晕乎乎地,被郝运拽着进了园区。
走出十几米,汪哲才挣脱:“你到底是……”
郝运叼上烟点燃,吐了个烟圈,笑得有点欠:“刚才外头那群记者,是不是以为那大黄牙是我?”
汪哲:……
郝运吐了口烟圈,语气有点懒,又有点恶作剧得逞似的得意:
“行了,别瞎琢磨了。跟我去公司。”
“刚才外头那些,还有照片上那个……”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含糊道,“……都是‘工作需要’。”
他拎着外卖,转身朝8栋走去,走了两步,回头见汪哲还愣在原地,不耐烦地招招手:
“愣着干嘛?不是来面试制片人的吗?赶紧的,晚了我外卖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