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结束了吧?咱去我常去那家工作室,器械很全,人也不多,还有俩从国外请的好教练,我给你引荐引荐!”
熊超对郝运憨厚一笑:“郝总,上次面试《新三国》剧组的时候,我跟东哥加了联系方式,健身方面聊得挺投缘。最近他正好在帝都,我俩就偶尔约着一起练练。”
何闰东也接话,语气里满是欣赏:“超哥这才叫天赋异禀!底子太好了,经验又丰富!我俩现在固定搭伙练,互相辅助冲重量,比一个人练得带劲儿多了!”
郝运:……
这俩人一口一个“超哥”“东哥”的……啥时候混这么熟了?!
他看着眼前这俩“肌情四射”的壮汉,一个热情洋溢,一个憨厚老实,莫名有种插不进去的错觉。
郝运张张嘴,最后只能摆摆手:
“……行吧行吧,你俩快去练腿吧。”
“练完以后其他地儿不要去啊。”
“这是朝阳,群众的眼睛雪亮着呢,就盯着你们这群明星。”
“好嘞!您放心。”熊超拍胸脯应承,然后就跟何闰东勾肩搭背地往外走了,边走还边讨论着什么“今天深蹲冲不冲150公斤”“蛋白粉口味”之类郝运完全听不懂的话题。
转眼间,刚才还挺热闹的摄影棚,走得就剩下郝运、梁锋,还有几个在收拾器材的百达翡丽工作人员。
郝运站在原地,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自己。
得。
合着大五一节的,就他一个闲人。
他挠挠头,叹了口气,对梁锋说:“走吧锋子,咱俩……找个地儿随便吃碗面去。”
语气那叫一个萧索。
……
和梁锋找了家面馆对付完晚饭,才七点多。
郝运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霓虹,心里那点无聊劲儿又漫了上来。
回家?也太早了吧。
“锋子,”他拍拍驾驶座,“掉头,去三里屯。”
梁锋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多说,方向盘一打就换了方向。
到了地方,他常去的那家清吧已人满为患。五一假期,出来玩的人多得吓人,熟悉的靠窗卡座早被占了。
“得,吧台就吧台吧。”
郝运也不挑,在吧台角落找了个高脚凳坐下,点了杯常喝的单一麦芽,加冰。
音乐声不算吵,周围多是三三两两聊天的人。
他一个人坐着,慢慢啜着酒,脑子里胡乱过着公司那些“烧钱大业”。
正放空呢,旁边传来一个带着明显醉意的声音:
“兄、兄弟,一个人啊?”
郝运侧头。
旁边坐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Polo衫,头发微乱,面前摆着几个空威士忌杯,手里还端着半杯。脸已喝红,眼神飘忽。
这多大瘾?跑这儿买醉来了。
“嗯。”郝运应了一声,没什么聊天的欲望,转回头继续看酒保调酒。
那男人却像是找到了聊天对象,把凳子往郝运这边挪了挪,酒气也飘了过来:“我也一个人……嘿,挺好,清净。”
郝运没接话。
这心却纳闷儿?这货取向不会有问题吧?!
男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兄弟你是……做什么的?”
“做生意。”郝运敷衍。
“生意好啊……踏实。”男人仰头灌了一口,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叹息,然后语气突然变得苦涩,“不像我……妈的,干投资的,听着光鲜,屁!”
投资?
郝运耳朵动了动,但还是没转头。
三里屯的酒吧,最不缺的就是金融白领。一个酒瓶子甩出去,能砸到一大堆。
男人还在喋喋不休说着:
“一级市场……知道吧?就投那些还没上市的公司,创业公司,科技公司……听起来牛逼吧?”
“我干了八年,八年啊!看项目看得眼睛都快瞎了,尽调报告写得比毕业论文还厚……结果呢?”
他打了个酒嗝,伸出三根手指在郝运眼前晃:“三年!连着三年!我推的项目,一个接一个黄!不是创始人卷款跑了,就是技术路线走歪,好不容易有个产品做出来,上市即滞销……老板说我是‘行业冥灯’,投啥死啥。”
哟,行业冥灯,投啥死啥?
郝运这下真有点兴趣了,转过头仔细打量了这男人一眼。
面相有点苦,眼里是那种被现实捶打多了的颓丧,但说话条理还在,不像纯粹胡说八道。
“这么邪乎?”郝运顺着问了一句。
“邪乎?我都觉得我特么是不是被诅咒了!”男人又灌了一口,声音大了点,引得旁边人侧目,他又赶紧压低,“去年,我力排众议,投了个搞新型电池的,实验室数据漂亮得不行,院士站台。结果呢?投产那天,生产线炸了。不是比喻,是真炸了!五千万的设备说没就没了!”
他越说越激动,带着自嘲:“后来,我终于,终于!跟了个看起来巨稳妥的投资项目——中草药种植,这总不会炸了吧?结果……嘿,附近养殖场的300只羊因为圈门没关好,把种植户种植一年的肉桂苗叶子全特么啃完了!折腾了大半年,还没正式盈利,先赔进去大几百万。”
郝运听着,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这哥们儿不是点子背,是特么的因果律武器啊!
男人絮絮叨叨又说了几个“辉煌战绩”,总结道:“所以兄弟,听哥一句劝,千万别干投资这行。什么眼光、什么分析,有时候……真就得看命。像我这种,可能就是老天爷不想让我吃这碗饭。”
郝运乐了。
他身体转过来,正对着这男人问:“怎么称呼啊?”
“我姓汪,汪哲。”男人醉眼朦胧地看他。
“被裁了?”
“啊?嗯,你咋知道?”
“废话,你给公司亏这么多钱,人家能不裁你吗?”
汪哲:……
“老汪,”郝运凑近点,语气带着蛊惑,“那你……想不想换个行当试试?还是干投资。”
王哲迷茫:“换行当?换哪去?”
郝运一字一顿:“影视投资。当制片人,怎么样?”
汪哲懵了,眨巴着醉眼:“制、制片人?”
郝运点头:“对,电影、电视剧的制片人。找项目、投钱、盯拍摄那种!”
汪哲愣了愣。
“可我……我连摄像机有几个按钮都不知道啊。”
“我只会看财务报表、做行业分析……”
“差不多嘛!”郝运一拍大腿,觉得这思路太对了,“你看,你以前投科技公司,是看好它的技术和市场前景,对吧?投制片,就是看好一个剧本、一个导演、一群演员能拍出好东西,将来能卖座。不都是投‘潜力’,赌‘未来’嘛!核心逻辑一样的——看人,看事,然后砸钱。”
他越说越觉得靠谱。
一个投啥亏啥的一级市场老兵,转行来搞影视投资……这成功率,还用想吗?简直就是为他“亏钱大业”量身定做的人才!
汪哲被这套似是而非的理论绕得有点晕,酒精让脑子转得更慢:
“可、可这隔行如隔山……”
“山再高,也是给人爬的!”郝运打断他,直接从怀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带着淡淡木纹香的名片。名片设计很简单,就“郝运”俩大字,下面是“煤运娱乐”,再下面是电话。
这是赵秘书特意给他定制的。
他把名片压在汪哲还剩个底儿的威士忌酒杯下面。
“老汪,反正你现在也失业了,不如来试试。”
“制片人具体干啥,我也不是很懂,但你这双‘慧眼’,我可太欣赏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汪哲的肩膀,力道不轻。
汪哲:……
他现在脑子很迟钝,还在思考郝运的话。
欣赏我的“慧眼”?他是不是在讽刺我!
郝运已经走到了吧台,结了自己的账,又对酒保指了指汪哲:“这位哥们的单,也一起结了。”
结完帐后,他晃晃悠悠地挤出了热闹的酒吧。
留下汪哲一个人对着酒杯底下那张名片发呆。
汪哲愣愣地看着“煤运娱乐”四个字,又抬头看看郝运消失的门口,再低头看看名片。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咕哝道:“影视投资……制片人?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端起酒杯,把最后那点酒底子倒进嘴里。
辛辣的酒水划过喉咙。
他眼神依然迷茫。
但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摸向了那张质感特殊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