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进屋,就见老太太跟张雅坐在炕上,却没见赵红旗。
一问才知道,今天刘家被查封了,张雅晚上没地方去,暂时到赵家住下,赵红旗被撵出去,上他同学家住去了。
看见赵飞进来,张雅不由得咬了咬下唇,脸色苍白,更显得楚楚可怜。
等赵飞跟老太太说话,她也不敢插嘴。
直至二人说完,赵飞朝她看来,再也忍不住,一下扑到赵飞怀里大哭起来。
今天她真害怕极了。
一开始刘老太被抓,她真以为是查投机倒把。
后来知道刘老太居然是敌特,张雅越想越后怕。
尤其在后续做笔录时,民警还透露出来,刘家老大极可能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被刘老太给杀人灭口了。
听到这个消息,张雅心防当时就碎了。
她一直以为这都是她的命。
当年,张雅从老家逃难出来,遇到刘老太好心收留。
张雅嫁给刘老太儿子,虽然说不上什么爱情,但也属实过了几年好日子。
刘勇虽然没什么文化,长得也一般,但是重情义,对她也挺不错。
家里条件也好,吃的、穿的、用的,从来都不愁。
唯一不好,的就是俩人结婚两年多一直没孩子。
到医院也看了,说是刘勇身体有些问题,但也关系不大,不是什么绝症,当时给开了药正吃着,说调养个两三个月就能要上孩子。
张雅当时还挺高兴,觉着这辈子就挺好。
谁知还没过去一个月,刘勇就溺水死了!
当时张雅只觉着自己命苦,老天爷见不得她好上好日子。
现在才知道,原来不是老天爷,而是刘老太。
可偏偏刘老太又是她恩人,这让张雅的大脑陷入自我矛盾。
赵飞抱着张雅,老太太坐在炕上冷盯他一眼,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也没法说什么。
直至张雅哭累了,赵飞才把她放开,安慰几句。
赵飞说话格外好使,张雅立即振作起来,头脑也恢复思考。
她开始顺着赵飞引导,想以后怎么办。
事到如今,张雅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家里房子被查封了,日后能不能拿回来都不一定,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家里的钱一直是刘老太太把着,用钱的时候都是她去要,用多少,给多少。
张雅手里留了些私房钱,也不多。
老太太被抓以后,藏那些钱都被没收了。幸好市局那边孙科长给递了话,把家里明面上的东西,还有一些零钱都给张雅留下,倒是不用担心衣服被褥的问题。零零散散加一起还有五十多块钱,这就成了张雅全部家当。
听着张雅哽咽着说,赵飞想了想,没大包大揽,反而问她:“那你以后有啥想法儿?”
张雅扁嘴,有些委屈。
她此时最想赵飞直接替她做主,她只要乖乖听话就行,什么也不用想。
今天发生的事,彻底把她弄得心力交瘁。
偏偏赵飞还问她。
张雅努力想了想道:“小飞,出了这种事,我在这儿肯定没法住了。况且那房子查封了……”
赵飞点点头。
张雅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
如果只是投机倒把之类的事,刘老太被抓,对张雅也没多大影响。
但刘老太是个敌特,日后事情传出去,这附近那些老娘们,不定在背后怎么编排,单是吐沫星子就能把张雅压死。
就算房子留下,张雅也没法住了,还不如直接换个地方。
张雅迟疑一下,咬了咬牙:“那个……你能不能帮我找个工作?”
赵飞稍微愣一下,对张雅有些刮目相看。
没想到张雅不要别的,先想找个工作,并没全把希望寄托在赵飞身上。
不过在回想前世,张雅一个人到露天市场卖猪肉,似乎这才符合张雅的性格。
赵飞道:“可以~等明天我到单位,先帮你住到招待所去。至于工作的事,得容我缓缓。”
听她这样说,旁边老太太不由皱眉,插话道:“老三,你可别倔驴拉硬屎,工作是那么好找的?”
听到这话,张雅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她心里也觉着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
谁都明白,一个工作对于一个人,甚至一个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
赵飞嘿嘿一笑,拉着张雅到炕边坐下,冲老太太道:“没来得及跟您说。你儿子……现在也是当干部的人了。”
老太太和张雅一听,都是吃了一惊,忙问怎么回事。
赵飞把代股长的事捡能说的说了一下。
最后道:“现在我手头正有一个案子,今儿晚上也不能在家住,回来说一声,马上就得走。等我把这个案子拿下来,‘代’字就能去了。”
老太太不由得喜出望外,本来因为张雅想让赵飞找工作那点不快,此时也烟消云散了。
做梦也没想到,这个不着调的小儿子不仅出息了,现在还要当干部了。
虽然说股长算不上正经级别,但到底手底下管着人,月月还有干部补贴。
以后再说出去,街坊邻居还有谁敢说他家小三儿不行。
张雅也跟着高兴,她唯一的依靠就是赵飞。
只有赵飞越好,她才能越好。
赵飞笑呵呵,等俩女人过了兴奋劲,跟张雅道:“所以才让你先等等。等我这股长转正,正式工作虽然不好整,但在供销社找一个条件不错的临时工,绝对没问题。”
张雅“嗯”了一声,知道赵飞肯定不会骗她。
虽说是临时工,但临时工跟临时工天差地别。
可别一听临时工,就想当然觉着工资少、待遇低。
有不少地方,临时工可是精贵得紧,不是什么人想去就能去。
许多单位,临时工转正式、转国营的,并不少见。前提是你得先当上临时工,才会有后续机会。
有了赵飞承诺,并得知赵飞马上要当干部了,张雅情绪明显稳定下来。
再等赵飞离开,屋里只剩下老太太和张雅,气氛已经跟赵飞回来之前完全不同。
一老一少,两个女人脸上都带着笑,张雅眼睛也从木讷呆滞,变得灵动有神起来。
主动去烧水,帮着老太太洗脸洗脚。
拾掇完了,两人上炕。
张雅盖着赵飞的被子,并排躺在炕上。
熄了灯,黑漆漆的,只能借着窗户外的月影,隐约能互相看见。
张雅看着窗外,忽然道:“王姨,你说如果在旧社会,我要能给小飞做小,也能叫你一声妈,多好。”
旁边老太太不由一愣,扭头看一眼张雅,叹了一声道:“丫头,你想什么呢?旧社会……那是要吃人的。”
……
另外一头,刘二虎家。
吃完晚上饭,刘二虎摩拳擦掌,准备晚上要大干一场。
“小猴子,车都准备好了没有?”
屋里一个干瘦青年嘿嘿笑道:“二哥,您就放心吧。您把车交到我手里,保准儿万无一失。”
去年过年前,刘二虎通过关系搞到一台昌河面包车,平时送一些不大方便的东西,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刘二虎拍拍小猴子肩膀,正想勉励一番。
岂料这时,外边忽然有来人,门也没敲,就闯进来。
刘二虎顿时一皱眉,往门口看去。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好像刚跑了马拉松,呼呲呼呲的,满脸通红、汗流浃背。
手里拿着刚摘下来的植绒棉帽子,头顶居然冒着热气。
刘二虎没好气儿道:“我操,你他妈多大人了?一点都不‘拿事’,能出啥事,你给急的!”
进来青年被骂的一愣,却也顾不得这些,张嘴就要说什么,却看见小猴子,连忙改口道:“小猴子,你先出去,我跟二哥有点事儿说。”
小猴子撇了撇嘴,却没顶嘴。
知道这青年跟刘二虎带着亲戚,跟其他人不一样,转身满脸笑容冲刘二虎道:“那个,二哥,我先出去了。”
刘二虎却一皱眉,大咧咧道:“都是自家兄弟,有啥不能听的?”
又冲那青年道:“东子,到底出啥事了,你倒是说呀~”
青年微微皱着眉头,却来不及细想,索性道:“刘老太让雷子给抓了!”
一听这话,刘二虎瞬间脸色大变。
刚才还训斥别人沉不住气,拿不起事儿,现在轮到他。
猛的从炕上站起来,边沿变色叫道:“你说什么?”
不等那青年再说,忙又瞪了小猴子一眼:“你先出去!”丝毫没有刚才那种‘自家兄弟’‘义薄云天’的气势。
小猴子忙一缩脖子,心说我他么招谁惹谁了。
连忙从屋里退出去。
刘二虎鞋都没穿,一步冲到青年身边,硬是压低了声音,再次问道:“你说的是……那个刘老太?”
青年点头,呼哧带喘:“就是她!要是别人,我至于的这么急嘛~”
刘二虎倒抽一口冷气,紧张地使劲搓着手掌,忙又问道:“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吗?因为什么被抓的?”
青年摇头:“暂时还不知道。我刚听着信儿,立刻就回来了。”
刘二虎“卧槽”一声:“那赶紧去查!找江桥派出所的,还有你那个同学,赶紧去查,别怕花钱!”
那青年应了一声,连忙掉头出去。
屋里只剩下刘二虎,愈发心神不宁。
恰在这时,老秦从外边进来,看见刘二虎这样不由得一愣。
张嘴就要问咋了?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老秦稍微低头,仿佛没看出刘二虎的焦躁,随口扯个话题闲聊天。
刘二虎心不在焉的敷衍,好几次前言不搭后语,还时不时看下手表。
老秦长了八百个心眼子,一看就知道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