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一听有门儿,连忙道:“那肯定是有事呗,跟我们单位一个案子有关。那个……他家有没有什么长辈?比如他爸、他叔之类的,具体都啥情况?”
李志国“嘶”一口气,皱眉道:“你问这个……他们家那片是江桥派所的,你问这些情况我还真不太知道。”
赵飞有些失望,却不肯放弃:“叔儿,那江桥派所那边你有没有认识的?”
李志国挑眉看来,再次问道:“特别重要?”
赵飞连忙点头:“特别重要!”
李志国没奈何道:“倒是有一个人,你等我打电话问问。”
说着就抓起桌上电话拨出去。
赵飞也想凑上去听,却被李志国拿肘子拱了一下:“起开~”
赵飞只好退开。
电话接通。
李志国巴拉巴拉跟那边说了一阵,再把电话撂下。
赵飞立即问道:“叔儿,都说好了?那我是现在过去?”
岂料李志国竟摇头。
赵飞心一沉。
李志国却笑道:“就在这等着,他一会儿过来。”
赵飞眼睛一亮,没想到李志国这么给力,连忙送上一顿马屁。
被李志国及时制止:“打住,再拍给我拍上天了。”
大概半个小时,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民警,进屋先给李志国敬个礼,叫一声:“师父。”
赵飞不由得恍然,难怪李志国一个电话就能叫过来,原来是他徒弟。
公安这行,师徒传承很重要,师徒关系也不是一般同事关系能比。
李志国从办公桌后边出来,给俩人介绍。
先跟那民警道:“小罗,这是赵飞,供销社保卫处的,是我亲大侄儿。”又跟赵飞道:“这是罗威,江桥派出所的,你叫哥。”
赵飞连忙上前握手:“罗哥你好。”
寒暄之后,三人坐下来。
罗威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资料递给李志国,道:“师父,这是你刚才要的。”
李志国点头,转手递给赵飞,提醒:“只能看,不能拿走。”
赵飞一边看,一边听罗威继续道:“这个刘二虎,原名叫刘建国,最早在所里登记户籍是61年,当时写的理由是投亲靠友……”
赵飞一听61年,不由皱皱眉。
当时逃难的人非常多。
罗威道:“他们登记的是三口人。刘二虎的父亲叫刘柱田,是一个老鳏夫,带着两个孩子。”
赵飞插嘴道:“刘二虎还有兄弟姐妹?”
罗威道:“有个姐姐,叫刘红,现在在毛纺厂工作,不过跟刘二虎没啥联系。”
赵飞点头,听罗威继续:“刘柱田七五年就病死了。”
“七五年?”赵飞默默算计,那年刘二虎22岁。忙问:“刘二虎当时是什么情况?”
罗威道:“刘二虎下乡刚回来一年,没有工作,在家待业,还算安分,没跟一些闲散人员接触。”
赵飞不由皱眉。
这个情况与他预料有些不符。
如果刘二虎他爸真是敌特分子,还把刘二虎发展成下线,按说以这些人的手段,应该早给刘二虎弄个工作,不应该任由他下乡。
更何况,下乡回来一年,还没安排工作。
这时,罗威又道:“刘柱田死了以后,刘二虎才真正开始发迹。七六年上半年,他跟一个寡妇好上了。那寡妇有个四姐,爱人是铁路稽查处的,具体的也不用我细说了。”
“刘二虎很有经济头脑,表面上看似鲁莽,还故意弄一个‘二虎’的外号,其实内心十分精明,很会利用关系办事,一来二去,就起来了。”
说到这里,刘二虎这十来年的人生轨迹,渐渐在赵飞头脑里清晰起来。
罗威说完,没有多呆。
他走后,李志国也没再细问,直接让赵飞滚蛋。
从派出所出来。
赵飞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感叹刘二虎和刘军还真有点像。刘军他家是一个寡妇带俩孩子,那边还是刘家,是一个鳏夫带俩孩子。
会是碰巧了?
如果刘二虎他爸是敌特,再把这层关系传给刘二虎……这样的话,刘二虎无论跟钱科长扯上关系,还是暗中跟刘老太有联系,就都说得通了。
赵飞越想越觉着可能,可惜到现在还都是猜测,没什么证据。
下一步怎么办?
是直接抓人,还是再等一等,看刘二虎究竟要干什么。
赵飞推着自行车没骑,顺马路边的人行道往供销社走。
可以肯定,刘二虎派人去钱副科长房子里,肯定是无利不起早。
赵飞正在找那三万美金,以己度人,刘二虎是否也冲那三万美金去的?
可是他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还是他本来就知道有这笔钱,只是原先握在钱副科长手里,现在钱副科长死了,他才蠢蠢欲动。
赵飞想来想去,没想出头绪,也不想了。
干脆直接上报,让领导去头疼。
回到单位。
把自行车放到车棚,赵飞打算直接找王科长,却看见办公楼大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212吉普车。
赵飞不由得多看几眼。
把车停在这里,多半是外单位过来办事的。
却在这时,忽听到有人叫他。
扭头一看,赵红旗在小门那边探出半个身子,正在冲他招手,叫他过去。
赵飞估摸,是吴老二那边已经把盖房子的材料算好了,掉头走过去。
没到近前,就听赵红旗迫不及待叫道:“老三,你可回来了?”
赵飞问道:“吴老二怎么说?”
赵红旗一边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条,一边道:“老吴说能盖一个‘青年式’。就是那种一进屋是厨房锅台,砌一堵墙,里边是炕,烧火做饭,连着烧炕。从厨房进去是屋子,大概三十平米足够了。”
赵飞知道,这种“青年式”,相当于一室一厅一厨的变种,卧室就是一铺炕,跟客厅连着。
之所以叫青年式,因为两个小青年儿结婚,住这种房子正好够用。
赵飞拿过单子,展开扫了一眼。
赵红旗在旁边问:“那个……老吴还问,咱啥时候能开工?”
赵飞把单子揣兜里:“跟他说,等天暖和就干,让他准备好了,别到时候没人。”
赵红旗按捺不住喜色,说了一声“好嘞!我晚上回去就告诉他。”
赵飞一笑,掉头回去,打算找王小雨把单子给她。
之前王小雨大包大揽,他索性当个甩手掌柜。
没想到,刚到楼里,没等去后勤处办公室找,就见王小雨抱着一大卷旧报纸从楼上下来,看见赵飞立即叫道:“正找你呢!”
赵飞道:“正好,我也找你。”
说着把单子掏出来:“给你,这是算出来的材料清单。你可说好了,都包在你身上。”
王小雨扫一眼,也没细看,直接揣兜里,说声:“多大回事。”
赵飞笑嘻嘻道:“那我先谢谢你。回头多少钱,我给你。”
王小雨大咧咧道:“啥钱不钱的?弄好了,我让人直接送你家去。”
赵飞也没盯着钱跟她细掰扯,反正心里有数,以后不能叫她吃亏。
转又问她:“你找我啥事?”
王小雨道:“不是我找你。刚才你们王科长找你,让你回来,赶紧过去,瞅着好像有啥急事。”
赵飞意外,心说我正想找老王汇报,他怎么还先找我了?
王小雨搁边上道:“你赶紧的,别耽误了。”
赵飞答应一声,加速向王科长办公室走去。
到门口,敲了两下。
里边立即传来王科长爽朗的声音,喊声:“进来。”
赵飞推开门,意外看见屋里竟然还有人。
王科长坐在办公桌后边,有两个人也穿着公安制服,坐在沙发上。
想起楼门前停的吉普车,赵飞瞅见茶几上放的钥匙,应该就是这俩人开来的。
“小赵,你来的正好。”
王科长笑着介绍道:“这两位都是市局的同志。这位是侦查科的孙科长,这位是李侦查员。”又跟二人介绍:“这就是赵飞同志,我们供销社保卫处,优秀的青年战士。”
赵飞一听,这是往他脸上贴金,连忙一板一眼,立正敬礼:“孙科长好,李侦查员好。是我们科长夸我,我就是一个普通保卫干事。”
孙、李二人起身跟赵飞握手。
尤其孙科长,应该跟王科长挺熟,上下打量赵飞,冲王科长笑道:“老王,这次你还真没吹牛,英雄出少年,不错!”
王科长故作谦虚,摆摆手道:“哪比得上你们市局,人人如龙似虎。”
赵飞听着,心里暗合计:市局的人特地来找他干啥?刚才听王小雨那意思,王科长已经找过他一圈了。
孙科长道:“老王你就别谦虚了,谦虚过头可就是骄傲。这次要不是小赵提供的重要线索,我们也没法顺藤摸瓜,发现这么多疑点。”
赵飞一听,这才明白。
原来是冲刘老太太来的。
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一早上王科长才打电话通报过去,这才一天不到,听这话意思,就有进展了~
果然,接下来孙科长说道:“小赵同志,今天早上我们接到老王通报,立刻组织人员调查,发现这个刘老太身上果然有很多疑点。这次特地过来,就是想跟你了解更多情况。”
赵飞心里恍然。
许多人都这样,在那儿放着不动,瞅着像那么一回事,却根本经不起查。
一旦要查,就跟窗户纸似的,一捅就破。
刘老太太就是这个情况。
没人查她,就是一个病歪歪的老太太,真要较真,调查起来,那她可疑的地方就太多了。
赵飞当即再次敬礼,表示一定配合上级领导。
孙科长道:“不用紧张,咱坐下慢慢说。”
王科长办公室就这么大,沙发上坐两个人都有点挤,不然王科长不会自个坐到办公桌后头。
赵飞来了,更没地坐,干脆到隔壁办公室借了一把椅子,搁在茶几旁边。
好整以暇道:“孙科长,李同志,你们有什么想了解的,尽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