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令赵飞没想到,这人竟然谁也没跟,在马路对面稍微等一会儿,竟又原路折返回来。
这令赵飞有些诧异,心念电转,难道这人还想再回钱副科长屋里再看看?
赵飞一边想着,一边若无其事把自行车停在那间小卖部旁边,进去买一盒烟,正好跟穿蓝色军大衣这人错过去。
再从小卖部出来,那人已经拐进筒子楼的巷子里。
赵飞推车跟过去,更笃定这人要回钱副科长屋里,再跟上去。
岂料快到马路和巷子的交叉口,赵飞脚步猛然一顿。
随着小地图的边缘延伸过去,前面那个蓝点竟停在巷子里四五米远的地方,并没有往里头走。
赵飞心里一凛,心说被发现了?
转又立即摇头:应该没有。
如果真被发现,前面这人应该快速逃离,而不是停在原地观察。
他应该是有所感觉,或者习惯性的反侦察,想在拐角瞧瞧有没有人跟他。
赵飞没学过专业的刑侦追踪,要不是有小地图,他贸然走出去,已经暴露了。
果然,等了半分多钟,小地图上那个蓝色光点又动起来,继续往巷子里走。
赵飞松一口气,推自行车跟上去。
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那人顺小巷子快步往前,然而出乎赵飞预料,来到楼洞口之后,那人并没进去,而是直接过去。
“猜错了?”赵飞微微诧异。
这时那人已经走远,赵飞顾不上多想,直接骑上车子,猛地蹬了几下,很快也穿过楼门口。
巷子另一头,忽然人影一闪,一个人骑着自行车过去,赵飞一眼认出那件蓝色的破旧军大衣。
心中恍然:原来是回来取自行车了。
亏得赵飞也骑了车子,赶紧追上去。
大概刚才经过一次反侦察确认,令这人的警惕心放松不少,在大马路上骑着自行车,并再没往后观察。
赵飞隔着十多米跟着,揣测这人会去哪里。
骑着车子七拐八拐,不知不觉发现周围街景怎么越来越眼熟,居然离赵飞他家越来越近。
过不一会,那人顺着铁路边的一条马路,一直来到老江桥附近。
赵飞心里一凛:刘二虎家不就住在附近么,这人是刘二虎派去的?
想到这种可能,赵飞暗暗咋舌:刘二虎这货真是不消停,又跟钱副科长扯上关系了?还是……只是巧合,这人碰巧也住附近?
然而事实很快告诉赵飞,根本没那么多巧合。
穿蓝色军大衣那人骑着自行车,钻进刘二虎家所在的胡同,到胡同里,停下车子,直接叫门进去。
赵飞在外边儿瞧见,心里再无悬念。
心说果然是刘二虎,却是暗暗震惊,刘二虎究竟怎么回事?
先是刘老太太,现在又牵连到钱副科长。
刘二虎虽然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但也就是搞点投机倒把的事,他怎么会跟钱副科长这种迪特扯上关系?
难道这刘二虎也不简单?
再想到之前在刘二虎钱包里发现那几张美元,赵飞不由深深皱起眉头。
线索太多太乱,千头万绪,他有些理不清楚。
赵飞没在胡同口多呆,只是扫一眼便直接过去。
这附近保不齐有刘二虎的眼线盯着。
已经确认刚才那人进了刘二虎家,继续瞅着也没啥意义。
赵飞骑着车子,满脑子想的都是刘二虎。
正打算找个清静地方,重新整理思路,好好梳理一下现在掌握的这些情况。
却没想到,就在这时候,忽然一辆白底蓝条的公交车从旁边经过。
“嘀嘀~”两声,缓缓停在前面马路边的公交站点。
公交车的喇叭声有点刺耳,赵飞不由扭头瞅了一眼,却令他目光一凝。
只见公交车车门打开,打头就从里边下来一个戴着前进帽和毛线耳包的人。
赵飞一眼认出,正是之前去钱科长家、又出来打电话、最后坐上公交的那个人。
这趟公交车的路线有点绕,汽车速度虽然快,但骑自行车抄近路,公交车反而后到。
看见这人从车上下来,赵飞不由得心念电转:难道他也来找刘二虎?
这时,那人下来,左右瞅了一眼,果然慢慢悠悠向刘二虎家的胡同走去。
在胡同口停一步,然后转身进去。
赵飞单腿跨在自行车上,回头瞅着,心里更疑惑:这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这两拨人都是刘二虎派去?
如果都是他派去的,后边盯着前边,这不是脱裤子放屁么~
虽然好奇,赵飞却没再折回去。
刚才他已经过来,再掉头回去就太明显了。
反而咬了咬牙,骑自行车继续往前走,心里默默合计:前面干活那俩人,或许不是刘二虎的心腹。
据赵飞所知,刘二虎虽然势力不小,手底下也有不少人,但主要干的是投机倒把的买卖,手下并不养那种撬门压锁、登堂入室的小偷。
如果需要用这种人,他很可能花钱雇人。
但雇来的人怕也不可靠,为了以防万一,又派自己人在暗中看着。
赵飞想来想去,似乎只有如此,才能说得通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
与此同时,在刘二虎家。
屋里炕上,刘二虎一脸舒服,懒洋洋躺在一个女人大腿上。
却不是上次穿红色衬衣衬裤那女人,这个更年轻,拿着掏耳勺正在给刘二虎掏耳朵。
刘二虎这货眯着眼睛,一边摸着大腿,一边享受。
在炕下边。
刚才进来那个穿蓝色军大衣的青年正在汇报。
等他说完了,刘二虎不置可否地“哼哼”一声,也没睁眼,直接抬手摆了一下。
坐在旁边沙发上,留着山羊胡子的老秦,就从兜里拿出十块钱,递给蓝衣青年,拍拍对方肩膀,说声干得不错。
蓝衣青年接过钱,一脸喜色,先谢“二哥”,又谢“秦哥”。
等他转身出去,老秦瞅一眼炕上躺着的刘二虎,嘿嘿笑着道:“回头你给我二十啊~”
刘二虎瓮声瓮气道:“卧槽,就你他妈抠儿,十块钱也跟我算。”
老秦道:“亲兄弟明算账。”
刘二虎没好气儿道:“行行行,给你、给你。”
炕上那女的却一皱眉:“别动,给你抠出血了可别赖我。”
刘二虎连忙听话,一动不动。
旁边老秦撇撇嘴:“你也是贱皮子,他妈哪次不抠出血是不罢休。”
刘二虎反唇相讥道:“你懂个屁,一辈子没有娘们给你抠耳朵。”
却话音没落,房门外忽然又有动静,一个青年探进半个身子道:“二哥,方一手又回来了。”
刘二虎本来眯着,愣了一下,睁开眼睛,拍拍那女的大腿示意她先起来。
那女的把掏耳勺抽出来,刘二虎起身用小手指头转了一下耳洞,皱眉道:“钱不给他了吗,怎么又来了?”
门外青年道:“他在门口,说还有一桩买卖,想跟二哥谈。”
刘二虎挑眉:“跟我谈买卖?他一个人来的?”
青年点点头。
刘二虎眼珠一转,似乎看透原委,冲老秦道:“看见没,这方一手真TM不讲义气。这些年在道儿上怎么混出这么大名气来?你说是不是他在那边发现什么,把他弟兄踹开了,想单独卖给咱们?”
旁边老秦皱了皱眉:“这……不能吧。方一手自称是盗门传人,讲究劫富济贫,义气相生,最忌讳吃独食。这事儿传出去,他名声坏了,以后谁还跟他搭伙干活儿。”
刘二虎不以为然道:“这年头,啥都是假的,就票子是真的。”说完冲门口青年道:“你去把他带进来,我倒看看他玩儿什么把戏。”
不一会儿,带着前进帽和毛线耳包的方一手从外边进来。
大咧咧一笑,冲刘二虎一抱拳,又向老秦点一下头。
却没像旁人一样叫“二哥”,而是称呼“刘老板”,点出双方只是雇佣关系,而不是上下级。
“方师傅客气。”刘二虎也不在意,指了指炕下的沙发,说一声“坐”。
随即开门见山:“方师傅说,有一桩买卖要跟我谈,不知是什么买卖?”
方一手四十来岁,中等身材,长相普通,一张大众脸,是那种放到人堆里一转身就能给忘了的。
方一手一笑:“能跟刘老板谈的,自然是一桩大买卖。”
刘二虎挑眉:“大买卖,多大?”
方一手看一眼旁边老秦和炕上女人,意思再明显不过。
刘二虎立即挥了挥手,把女人轰到里屋去。
又跟方一手道:“老秦是我兄弟,有话就说,不用避他。”
方一手冲老秦拱了拱:“秦老板,得罪。”
老秦无所谓笑笑。
方一手道:“刘老板,您前面请我去探那处地方,刚才在电话里我都说轻了,咱们算是清了。”
刘二虎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方一手继续道:“那地方早被雷子搜的干干净净,说是犁地三尺也不为过,不过……雷子是外行,他们就算把那栋楼拆了,有些东西,不是内行,也看不出来……”
刘二虎挑眉,打断道:“方师傅,咱们都是明白人,别说那些绕弯子的,直接说,多少钱。”
“刘老板痛快!”方一手嘿嘿一笑,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百?”刘二虎撇撇嘴,还以为要多少。
岂料方一手道:“不是三百,是三千!三千块,我帮你找到那屋主人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