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到赵飞手上的这份物品清单,一共有三页,记载非常详细。
什么东西,有什么特征,在钱副科长屋里什么位置,都一一记录清楚。
然而,大部分都是普通家庭用品。
赵飞一页一页看过来,并没发现值得注意的东西。
直至翻到第三页。
第七项,被人用红笔画一个圈,又在圈上打个叉。
类似画红圈的情况,前两页也有。
赵飞估计,应该是办案人员觉得这个物品有继续调查的价值,重点圈选出来。
但画完圈,又画上叉,他就不懂了。
冲旁边刘显生问道:“刘科,这是怎么回事?”
刘显生瞅一眼道:“画圈的是重点标注,打叉表示排除嫌疑。”
赵飞“哦”了一声,看着记录清单上第七项。
写着:军用望远镜。
望远镜,这个年代,一般家庭没有,尤其是军用望远镜,没点关系还真搞不到。
这东西放在哪都比较扎眼。
但在望远镜后面一栏,标注了一行字:
疑似钱副科长是天文爱好者,在其书桌抽屉里发现了相关的天文观测日志,佐证了此望远镜的用途。
赵飞不由莞尔一笑。
难道钱副科长也是个宇宙科长,特么潜伏时间长了,干脆摆烂,看星星了?
弄个军用望远镜,只是为了看星星。
赵飞直觉,这个望远镜绝对有蹊跷。
可惜原物已经入库,他肯定拿不到。
只能记下型号,心里暗暗合计,找个差不多的,再去钱副科长家的窗户往外看,到底能看到什么。
除了望远镜,赵飞并没在这份物品清单上发现别的,值得注意的东西。
跟刘显生告辞,从楼上下来。
赵飞仍在琢磨那个望远镜究竟怎么回事。
再回到一楼,稍微想了想,还是去找了张德。
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更何况是市局的朋友。
况且刚才张德一个劲儿邀请,他要悄悄走了,就说不过去了。
想到这里,赵飞转到旁边走廊。
那是一间大办公室,里边十几个人办公,屋门敞着。
赵飞探头进去。
坐在门边的是一个岁数不大的年轻女民警,正在埋头工作。
感觉有人进来,抬起头一看,见是个英俊的大小伙子,不由眼睛一亮,问道:“同志,你找谁?”
赵飞一笑,已经看到张德,朝里边喊一声:“张德!”
然后跟女警点点头,说声:“我就找他。”
张德嘿嘿笑着出来,到走廊上问道:“事都办完了?”
赵飞点头。
张德抬手看了看表:“今儿难得,咱俩好几年没见了,出去喝点儿。刚才跟我们组长说了,今天早走一会儿。”
“那敢情好。”赵飞笑着道:“自打回城儿,咱四年没见了。”
俩人一边说着,一边从市局楼里出来。
骑上自行车,张德在前面带路。
骑出去七八百米,来到一家门面不大的小饭馆。
张德走在前头,相当熟稔地喊道:“陈姐,给我掂对四个菜,今儿我请哥们喝酒。”
里边名叫“陈姐”的老板娘答应一声“好勒”。
飞快在纸上划拉一个菜单,上前道:“小张,咱今天是靠窗,还是进里边包间?”
张德指了指窗户旁边的位置:“就坐这儿,敞亮。”
老板娘应了一声,拿个抹布又给擦了一遍桌子。
说道:“您二位,四个菜够了:锅包肉、溜肝尖儿、锅塌豆腐,炒个土豆丝。我再送一盘花生米,保证您喝好了。”
张德说了声“好”,招呼赵飞坐下,介绍这家店:
“老赵,你别看这店面一般,手艺可不一般。后边掌勺的是从‘松滨楼’出来的二灶,炒菜绝对是一把好手。”
赵飞也吃了一惊。
能在松滨楼上二灶,在厨师里绝对够档次。
没想到在这开个小馆子。
不过想想也正常,后世许多大饭店,都是这时候慢慢干起来的。
过不一会儿,老板娘端着一碟花生米过来,问道:“小张,今儿喝什么酒?”
张德看赵飞一眼,一拍大腿:“今天喝点好的,来一瓶‘龙滨’。”
赵飞笑道:“老张,够档次啊!龙斌都整上了。”
张德道:“也就跟你,别人来了,可没有这个待遇。”
不是饭点,店里连赵飞他们,就两桌客人,出菜相当快。
这边老板娘刚把酒端上来,第一个溜肝尖儿已经上桌了。
俩人吃着喝着。
还真别说,张德真没吹牛。
后厨的师傅炒菜有两把刷子,单是肝尖儿溜的就相当有水准。
上浆薄厚,出锅的火候,都刚好,吃着嫩,里边还稍微带点脆。
两人几杯酒下肚,聊起当年青年点儿的事,那是热火朝天。
转又说起其他人的境遇。
大概工作原因,张德消息相当灵通。
提起当初一个青年点儿的人,更是如数家珍。
蒋伟在工商局,韩小丽在市医院,还有张大军,分在下边派出所了……
这些都是机关事业单位的,还有不老少进了各个厂子的。
相对来说,赵飞就孤陋寡闻多了,听的多,说的少。
他这几年一直在家待业,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跟这些人联系自然也少。
一开始人家聚会过他两次,没好意思去,后来也就不叫了。
时间一长,就断了联系。
这一顿饭一直吃到晚上六点多钟。
一瓶龙滨酒,一人喝了半斤。
对于赵飞,只是微醺。
张德没喝多,但瞅他那样,估摸也差不多了。
出门有点晃晃悠悠的,扶着自行车往里插钥匙,两把才插进去。
赵飞不由问道:“我说老张,你还行不行?”
张德摆摆手:“没事儿。”说着往前指了指:“我家就在那儿,离这儿不远,我推车子回去。”
赵飞一看还行,头脑还挺清醒,知道不能骑车。
“那行,那我先走了。”
张德摆摆手:“走吧,等下回的,咱多叫几个人再聚。”
赵飞答应,骑自行车上了大马路。
刚才在店里,互相留了单位电话,以后好联系。
赵飞骑在车上,心里暗暗记下这个小店。
这厨师的手艺拿得出手,以后要是有点啥事,带人到这里来,不跌份儿。
不过,遇到张德对赵飞来说只是个小插曲。
钱副科长那三万美元,才是当下最要紧的。
赵飞思绪很快又回到这上。
这时候早下班了,他也没回单位,骑着车子,直接回家。
现在是有调查任务,无需天天坐班。
赵飞思索,钱副科长的望远镜究竟能看到什么。
转又思索,在哪能搞到类似的望远镜。
这东西要买一个,可得不少钱。
赵飞一边想着,一边骑着车,已经回到家。
六点多钟,天已经黑了。
却在胡同口,远远看到一道身影,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直转圈儿。
赵飞一看,正是张雅。
不知在这等了多久,冻的脸蛋儿通红。
看到赵飞,连忙上前急道:“小军……出事了!”
赵飞看她冻的,倒是有点心疼,却不得不装糊涂。
推着自行车问:“出啥事儿了?”
张雅焦急道:“今天上午叫我去派出所,说是……耍流氓给抓了。你说这可咋办?听派出所那意思,可能得蹲好几年。”
赵飞单手扶车子,攥住张雅冰凉的手,帮她暖和暖和。
问道:“是咱们这片儿的派所吗?”
张雅点头,忙说:“你……你去找李所长问问,到底啥情况,能不能通融通融……”
赵飞知道,这时候不能推脱,当场二话不说,把自行车搬一个方向。
“我现在就去。你回屋等着,手冰凉的,都冻透了。等我回来,上你家找你去。”
张雅忙“哎”了一声。
看赵飞骑上自行车,又往前跟了几步,叮嘱道:“你慢点骑。”
赵飞也没应声,踩着脚蹬子猛往前蹬几下,就开始放慢速度。
他刚才答应那么痛快,一个是不好敷衍张雅;再一个,也是他忽然想起来,李志国从部队转业,好像家里就有一个军用望远镜。这不是刚打瞌睡,就来枕头了么~
要不是张雅刚才忽然提起李志国,他差一点把这茬就给忘了。
赵飞吭哧吭哧蹬自行车,直奔李志国家。
一心只想借望远镜。
至于刘军那货死活,他是巴不得刘军在里边蹲的时间越长越好。
前世,刘军勾结刘二虎,陷害三叔,三叔足足蹲了七年。
这次刘军进去,蹲个三五年,都算便宜他。
赵飞轻车熟路来到李志国家。
“咚咚咚~”
一边敲门,一边嚷嚷:“李叔!李婶儿!开门呐~”
李志国刚吃完饭,正在屋里一边听收音机,一边拿牙签剔牙。
听见赵飞“梆梆”敲门,没好气道:“来了~来了~把门敲掉了。”
打开门,看见赵飞满脸通红,皱眉道:“喝酒了?”
赵飞一笑,从门外挤进来,嘿嘿道:“是喝点儿。今天白天上市局办事,正好看见一个青年点儿的,他在市局上班儿,晚上一起吃个饭。”
李志国回到屋里,坐到收音机旁边的沙发上。
一听是市局的朋友,神色缓和下来。
苦口婆心道:“这样的朋友倒是可以多走动。你们下乡回来的,能安排到市局,肯定家里有点关系。”
说到这,又问道:“对了,他叫啥名字?”
赵飞报出“张德”。
李志国点点头,没往下问。
应该是不认识。
毕竟市局那么多人,李志国在下面派出所,况且俩人差着岁数,不认识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