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茜的鲜血屏障将夏林和斯黛拉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
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只能隐约听到金属碰撞的闷响、构装体碎裂的脆响，以及暮茜偶尔传来的几句不太淑女的骂声。
屏障内部是暗红色半透明的光壁，像置身于一个由血液凝固而成的茧中。
夏林没有关心看外面的战况。
他对暮茜有信心。
一个CR19的真裔吸血鬼，如果连一群面具傀儡都搞不定，那她这几百年就白活了。
夏林的手覆盖在斯黛拉的手上，两只手一起按在控制终端的水晶球体表面。
他微微加了一下力，斯黛拉看了他一眼，深灰色的瞳孔在暗红色的光中显得格外沉静，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把手抽开。
“开始？”
“好。”斯黛拉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
神话之力从夏林的手掌渗入水晶球体。
同时，通过斯黛拉戴着的金色面具建立的权限通道，传送网络的索引在他们的感知中展开了，像一张巨大由光线构成的地图，无数的节点在黑暗中闪烁，有些亮，有些暗，有些在缓慢移动，每一个节点都是金色帷幕宫殿系统中的一个房间、一条走廊、一个传送平台。
“亮的代表有连接的房间，暗的是孤立的节点。我们现在在哪个位置？”
斯黛拉的意识在系统中搜索了片刻。
“我们目前在的位置，灵魂大厅。”她的手指在球体表面微微移动了一下，一个节点在地图中亮了起来，标注为“灵魂大厅·仪式区”。
“灵魂大厅……”夏林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好，找会客厅。有新鲜食物送进来的那个。”
“明白。”她开始在索引中搜索，手指在球体表面划过，每划一下，地图中就会有一组节点亮起或熄灭。“这个系统的结构很特殊，不是线性的排列，更像是一个……”
她的手指滑过了一组加密的节点，那些节点在她触碰的时候闪了一下，然后重新暗了下去。
其中就包括那些上锁的加密数据。
第一次操作这种陌生的系统，手生，不熟练，碰到几个不该碰的东西，完全正常。
但对于一个早就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来说，这再明显不过了。她在借操作的机会做别的事情。那些被她“不小心”打乱的数据，也许正是她真正想要接触的东西。
夏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手依然稳稳地覆盖在她的手上，提供神话之力，维持系统的运行，像什么都没注意到一样。
“找到了。”斯黛拉的声音在大约三分钟后响起来。地图中的一个节点亮了，标注为“第四翼·宾客接待区·食堂”。“这个区域跟外界有物理通道连接。食物和物资从外面运进来，说明这里有出口。”
“好，退出系统。”
同一时刻，暮茜的鲜血屏障像融化的冰块一样从顶部开始消散，化作淡淡的红色雾气，在空气中飘散。
满地都是面具的残骸。
白色的碎片、金色的脉络残渣、碎裂的眼孔，铺了一地，像是有人在这里打碎了几十个瓷器店的花瓶。
暮茜坐在大厅角落的一个台阶上，双腿交叉，血雾之刃已经散了。
她用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从屏障里走出来的夏林和斯黛拉，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衣服没有乱，连头发都只是微微散了两缕，那些面具构装体，似乎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打完了？”夏林问。
“没打过瘾。”暮茜撇了撇嘴，“那些小东西脆得很，一刀一片，大的那个也就多撑了五秒。”
她走过来，目光在夏林和斯黛拉之间扫了一眼。
“可以了？”她问。
“可以了。”夏林说。
斯黛拉摘下了面具。
她的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黑色的长发有些散乱，几缕贴着脸颊，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看不出疲惫，也看不出别的什么情绪。
“你做得很好。”
他故意用了夸赞的语气，等待她的反应。
斯黛拉看了他一眼。
“谢谢。”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寒暄。
“咳咳。”
暮茜用力地咳嗽了一声，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有回音。
“你们还要握着多久？”
夏林低头一看，他的手还覆在斯黛拉的手背上。
他赶紧收了回来。
“哦，不好意思。”
斯黛拉没有什么表示。她将面具收进腰间的皮囊中，转身走向暮茜的方向，经过那些面具残骸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
“辛苦了。”她对暮茜说。
暮茜哼了一声，将头扭到一边。
夏林在心里联系塞拉塔利亚。
“查清楚了？”
“确定了，我从她的星辰能量判断，她也是混血，跟莱拉一样，星穹旅者与这个世界的混血后代。”
“所以她的目的不是调查失踪案？”
“至少不只是，她打乱那些加密数据，说明她不想让你看到里面的内容，那些信息可能跟她来这里的真实目的有关。”
夏林在心里沉吟了一下。
“然后怎么办？”
“找个机会摊牌，看看她什么反应，我有一些问题要问她。”
“好。”
“喂！”
夏林回过神，发现她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想什么呢？赶紧走吧。”
她又踢了夏林的小腿一脚。
“疼疼疼~”夏林弯下腰揉腿，“你就不能换个地方踢？”
“不能。”暮茜理直气壮，“小腿胫骨是教育下属的最佳位置，书上写的。”
“哪本书？”
“《吸血鬼领导力指南》。”
“……有这本书吗？”
“我现编的。”
夏林叹了口气，直起身，走向终端准备启动传送。
“等一下。”斯黛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林转过头。
“你们有武器吗？传送过去可能会有战斗。”
夏林想了想。
“你需要什么？”
“给我两把匕首就行。”
夏林将手伸进空间袋，翻出了两把以前捡的+1匕首。
“凑合用吧。”
斯黛拉接过去，在手中各转了一圈，试了试重量和手感。
“可以。”
她从地上捡起了几个还算完好的面具。
“戴上这个。”她说，“也许不会打架。”
夏林接过面具，看了看。
面具的背面有轻微的焦痕，但整体完好，金色的脉络还在微弱地闪烁，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行。”
他将面具扣在了脸上。
面具贴合皮肤的那一瞬，一股冰凉的感觉从面部蔓延到全身。
“你不换吗？”夏林看着暮茜。
“不换。”暮茜将头扭到一边，“我才不要戴那个丑东西。”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你戴上，我戴。”他试着安抚。
“不戴就是不戴。”暮茜将双手抱在胸前，“你少来这套。”
她又补了一句，声音小了一些：
“明明我才是你的领导，你怎么自然而然地把自己摆到了指挥位？还老听......”
“哼”
她的嘴抿成了一条线，然后嗖的一声，她的身体散开了，黑雾凝缩，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黑色蝙蝠，蝙蝠扇了两下翅膀，飞到夏林的右肩上，蹲了下来，两只小爪子抓着他外套的领口。
“行了，走。”蝙蝠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有些喜感，“别磨蹭了。”
夏林看了肩膀上的蝙蝠一眼。
“你确定这样不影响打架？”
“我要是想打架，随时可以变回来。”蝙蝠用爪子理了理自己头上的毛，“现在懒得打，你负责跑，我负责指挥。”
“……你是负责监工吧。”
“那也是工作的一种。”
夏林摇了摇头，将手按在了控制终端上。
神话之力注入，坐标锁定。
金色的光从脚下涌起，包裹了三个人的身体。
传送。
世界在旋转，仿佛在高速旋转的陀螺上，看着周围的一切都被拉成线条的感觉，然后停了。
夏林的双脚踩在了石板上。
他环顾四周，他们在一个大厅里。
几条巨大的长桌从大厅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桌面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食物，烤鸡、羊腿、炖菜、面包、奶酪、水果、酒壶、水罐，食物的分量很大，够几百个人吃。
周围至少有几十个人。
全部穿着白袍，全部戴着面具。
有低级的白色无脸面具，有灰色的，有几个带着一道杠的。
他们有的在端盘子，有的在倒酒，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大口咀嚼。
传送的光芒消失后，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动作。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夏林他们站着的方向。
他们正好在大厅的尽头，长桌的末端，像一个舞台，幕布拉开，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
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大厅的另一端传来一个声音，从一个穿着蓝色袍子，面具上有两道杠标记的人那里传来，他放下了手中的汤匙，站了起来。
“瞧瞧~”
夏林循声望去。
说话的人坐在最前端的主位上，他的蓝袍比其他人的更精致，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纹路，面具上有两道杠，斜着交叉在额头的位置。
“是什么人姗姗来迟啊。”
他的语气很热情。
“我猜是初信者？”
他双手摊开，像是在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