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遥远，又不遥远的地方。
一片无法用凡人语言描述的浩瀚虚空里，大委员会的会议再次召开了。
巨大的星域图谱悬浮在虚空的中央，无数星辰如同钻石般镶嵌其上，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光辉。
但与上一次议会相比，图谱上的某些节点已经暗淡了，有些甚至彻底消失了。
数十个由纯粹光影构成的超凡存在环绕着星图。
在星图的正下方，一个身影单膝跪在虚空之中。
“汇报进度。”
最上方那道浩瀚如宇宙诞生之初的声音平静地发出了指令。
跪着的身影抬起头。
“遵命，至高者。”
一个身形修长，周身环绕着淡蓝色数据流的身影上前一步，汇报道：
“关于凡人世界各处遗迹的清理工作，现已完成百分之九十二。详细情况如下：”
星域图谱上，一个个光点随着祂的叙述亮起。
“阿维斯坦大陆，乌斯塔拉夫地区。”
一颗暗红色的光点闪烁了一下。
“该处遗迹位于卡利法斯城西北的沉默沼泽深处。封印规模：中等。内含休眠个体四名。已全部安全提取并送回。遗迹结构已通过相位折叠技术压缩至亚原子尺度，凡人的探测手段无法发现残留痕迹。”
“阿维斯坦大陆，切利亚斯地区。”
另一颗光点亮起，这颗带着不祥的暗紫色。
“该处遗迹位于埃戈里安皇城地下第七层。封印规模：大型。问题是遗迹与当地地狱之力的渗透产生了交叉污染。内含休眠个体十一名，其中三名已出现不可逆的能量畸变。”
祂停顿了一秒：
“被污染的三名个体已就地销毁。其余八名安全带回。遗迹以定向坍缩的方式抹除，伪装成一次地下矿脉塌方。切利亚斯的地狱骑士团已展开调查，但他们的方向完全偏离。”
“加伦德大陆，基拉宁群岛。”
一颗海蓝色的光点。
“该处遗迹位于海底裂谷中，规模极小，仅含一名休眠个体。已安全提取。遗迹残留已被海底火山活动自然掩盖，无需额外处理。”
“加伦德大陆，穆瓦吉荒原。”
一颗土黄色的光点。
“情况复杂。遗迹与当地原住民部落的信仰体系深度绑定，他们将遗迹视为星落之地，世代守护。封印规模：中等。内含休眠个体六名。已全部提取。遗迹在移除过程中导致周围三十公里范围内产生了短暂紊乱，引起了当地德鲁伊议会的注意。目前已通过信息干扰使其将原因归结为星界潮汐波动。”
“卡塔佩什。”
一颗墨绿色的光点，位置正好在夏林等人探索过的那片沙漠区域。
“该处遗迹属于寂静者文明的星冢结构，非我族设施。已被当地凡人势力内斗中摧毁。无需处理。但需注意寂静者的技术碎片已扩散至当地黑市，存在被凡人逆向工程的可能性。”
跪着的身影将报告继续念了下去。
伊利西亚联邦境内的山脉遗迹，已清理。
塔尔多帝国旧址下方的古老节点，已转移。
奥西里昂沙漠中的星标，已销毁。
“综合情况：已清理遗迹四十七处。安全提取休眠个体一百零三名。因能量污染或结构不可逆损毁而就地销毁的个体十七名。”
“剩余未清理遗迹：四处。均位于高风险区域，需要进一步评估后再行动。”
报告结束。
虚空中安静了片刻。
“十七名。”
一道苍白光芒凝聚而成的威严人影发出了冰冷的声音：
“十七名同胞，被永久销毁。因为凡人世界的污秽渗透了我们的封印。”
“塞缪勒。”另一道温暖如初生星云般的声音从星图右侧传来，“销毁被污染的个体，是为了防止更大的灾难。你知道畸变个体如果被唤醒，会造成什么后果。”
“我当然知道，塞露妮。”
那苍白光芒的人影的声音如同碎裂的玻璃：
“所以我的立场从未改变。那些凡人，那些在我们的遗迹上建造他们可笑的城镇、挖掘他们浅薄的矿井、将他们肮脏的信仰体系渗透进我们封印结构的低等生物，就不应该被容忍。”
“每多存在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够了。”
最上方的声音平静地制止了即将升级的争论。
“清理工作已接近完成。剩余遗迹的处理不容拖延。”
那浩瀚的意志落在了跪着的身影上。
“星刃。”
“在。”
“下一个目标。内海北岸。匕痕城。”
星域图谱上，一颗新的光点亮了起来，位于内海的北方海岸线上，一个以雇佣兵和刺客行会闻名的城市。
“那里的遗迹位于城市地下的古代水渠系统中，紧邻当地刺客公会的秘密总部。结构完好，封印稳定，但周围的凡人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那浩瀚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带着微妙的意味：
“而且那里也是你的舒适区。”
跪着的身影沉默了一秒。
然后低下头。
“遵命。”
……
议程推进到了下一个议题。
“关于凡人追查遗迹的问题。”
一个中等体型的光影人影从星图的侧面开口了，声音嘶哑：
“在过去一年中，至少有七支凡人探险队接触了我们的遗迹或遗迹残留。其中三支已被自然淘汰，死于遗迹内部的防御机制或当地环境。两支被我们的外围清理单位截获并记忆清洗。”
“剩余两支仍在活动。”
“一支是塔尔多帝国探路者协会的精英小队，目前正在调查奥西里昂地区的星标残留。”
“另一支......”
祂犹豫了一下：
“尚未确认其组织归属，但行动轨迹显示，他们似乎正在系统性地追踪我们的遗迹分布规律。”
“杀了。”
塞缪勒的声音干脆利落：
“所有接触过遗迹的凡人，无论其目的为何，一律处理。不留活口。不留线索。”
“塞缪勒。”
塞露妮的声音很平静：
“大规模清除凡人会引起那些存在的注意。上一次议会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众神虽然不直接干涉主物质位面的日常事务，但如果我们的行动规模超过了某个阈值，他们会介入。”
“我们在这颗星球上已经够隐蔽了。没有必要为了几个凡人冒险者，把自己暴露在视线之下。”
塞缪勒沉默了几秒。
显然他知道塞露妮说的是对的，但他不喜欢。
“那就让那些凡人继续挖？继续查？直到他们把我们的存在公之于众？”
“让外围单位继续监控。如果他们接近核心信息，再做精确处理。”
最上方的声音做出了裁决：
“塞露妮的方案更稳妥。执行。”
“……遵命。”
塞缪勒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但没有继续争辩。
“还有一件事。”
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开口：
“上次莫伊拉从凡人世界带回的情报中，提到了一个名字。”
“夏林·托雷莫。”
“一个凡人冒险者。”
“根据莫伊拉的初步报告，此人似乎与我们的至少一处遗迹产生过直接接触。而且......”
祂的声音变得更加谨慎：
“莱拉在他身上检测到了星穹旅者力量的痕迹。虽然极其微弱，但频率特征和我们的相位能量高度吻合。”
“这件事，调查进展如何？”
目光转向了塞露妮。
温暖的星云之光微微波动了一下。
“目前的信息还不足以做出定论。”
“那个名叫夏林·托雷莫的凡人确实接触过我们的遗迹。具体来说，是位于雷斯托夫的那处万神殿遗迹。他在那里解开了大指挥官塞拉塔利亚的封印残留。”
“但这不一定意味着他是主动的。万神殿遗迹在封印松动之后本身就处于不稳定状态，任何具备一定实力的凡人冒险者都可能触发残留释放。“
“至于他身上的星穹旅者力量痕迹......”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
“有多种可能性。他可能是无意中被残留能量污染的。也可能塞拉塔利亚的封印碎片当做战利品了。也可能存在更深层的原因。”
“但目前还不能判断。需要更多的观察和接触。”
“不能判断？”
塞缪勒的声音骤然拔高：
“不能判断，那就直接干掉。一个凡人而已。杀掉他不会引起任何注意，也不会触动众神的底线。消除一个潜在的风险源，远比花时间去观察来得高效。”
“塞露妮，你太软弱了。”
温暖的星云之光没有波动。
“不行。”
“理由。”
“莱拉很看好那个凡人。”
虚空中安静了一秒。
塞缪勒的苍白光芒猛地闪烁了一下。
“莱拉？”
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刺耳：
“那个混血的杂——”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一道月牙形的银色光弧，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喉咙前方。
距离不到一指。
那道光弧是从塞露妮的方向投射出来的一件月牙形状的武器，由纯粹的相位能量凝聚而成，边缘锋利到可以切割维度本身。
“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