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卡斯尔选择了那扇黑色的传送门。
当她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她以为自己会面对烈火地狱，或者是什么扭曲的深渊战场，但并没有。
这里很奇怪。
天空是灰蒙蒙的，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遮蔽着。
地面是坚硬的灰色石板，平整得不可思议，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周围是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建筑。
它们不是用石头或木头建造的，而是某种光滑的材料，表面镶嵌着无数闪烁的玻璃窗。
街道上熙熙攘攘，各种各样的生物在穿行。
有尖耳朵的精灵，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某种发光的薄板。
有矮小的矮人，背着公文包，脚步匆匆。
有绿皮肤的哥布林，推着装满货物的小车。
甚至还有几个兽人，穿着反光背心，在指挥着某种四轮的金属怪物通行。
“这是……”
迪卡斯尔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恢复了恶魔领主时的模样，冷艳的面容、弯曲的双角、漆黑的翅膀、修长的尾巴。
但她感觉不到任何力量。
没有魔力，没有神话之力，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咕噜噜——”
肚子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她饿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
三年后。
一间只有十平米的廉价出租屋里。
迪卡斯尔调整了一下那个并不高清的摄像头，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职业假笑，对着麦克风夹起了嗓子：
“亲人们好，这里是你们最爱的狗耳女仆莉亚的直播间。”
“今天是魅魔形态哦，感谢榜一大哥送的火箭！”
屏幕上稀稀疏疏地飘过几条弹幕：
【主播能不能整点新活？天天都是聊天】
【就是，隔壁半身人主播都在表演倒立打游戏了】
【主播今天气色不太好，熬夜了？】
【狗耳朵呢？我来看狗耳朵的】
【楼上你是狗控吧】
“既然大家想看才艺……今天挑战，一口气喝完鲜榨牛奶5人份……”
她举起一个巨大的杯子，里面装满了白色的液体：
“鲜榨牛奶，五人份！一口气喝完！“
【来了来了】
【经典牛奶挑战】
【主播加油！】
【这个挑战已经看腻了，能不能整点新活？】
迪卡斯尔深吸一口气，举起杯子，开始灌。
“咕嘟咕嘟咕嘟——”
白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她的女仆装。
弹幕突然变得热闘起来。
【卧槽卧槽卧槽】
【流下来了流下来了】
【截图截图！！】
【这画面我能看一年】
迪卡斯尔面无表情地喝完了最后一滴，然后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挑战成功感谢大家的支持！！”
【主播辛苦了】
【打赏打赏】
【明天还播吗？】
半小时后。
迪卡斯尔瘫在廉价的人体工学椅上，感觉肚子里全是晃荡的水声。
关掉直播，她一脸生无可恋地点燃了一根烟。曾经掌控深渊生杀大权的她，现在居然为了几百块打赏在这里喝奶喝到吐。
无聊中，她打开了本地的魔网论坛，开始无聊地浏览帖子。
【挂一个极品房东！那个精灵老太婆居然说我的矮人室友体味重，要涨房租！这算不算种族歧视？】
点开，是一个尖耳朵的精灵在某个公开场合说矮人又矮又丑，结果被愤怒的网友挖出了住址、工作单位、甚至他爷爷的坟在哪。
【矮人网友声明：我们要求精灵正式道歉！】
【精灵网友反驳：凭什么？矮人确实矮啊！】
【最新进展：那个精灵已经被公司开除了】
迪卡斯尔划过这个帖子，继续往下看。
【哥布林程序员猝死，公司只赔了三个金币】
【独家爆料：龙族富二代的奢靡生活，一顿饭吃掉普通人十年工资】
【震惊！半身人UP主被曝出轨，对象竟然是一只史莱姆？】
【讨论：兽人真的比其他种族更适合干体力活吗？】
“无聊透顶。”
就在她准备关机睡觉时，后台突然跳出一条私信。
平时这种私信全是些性压抑的半身人或者猥琐的哥布林发来的骚扰信息。她刚想顺手拉黑，手指却停住了。
发信人的ID是【只有剑才是真理】。
这是她的榜一大哥。这个榜一大哥很神秘，从来没有提出任何要求。
而今天，这个神秘的大哥换了头像，那是一张有些模糊的自拍，照片上的人胡子拉碴，眼神忧郁。
但那张脸，迪卡斯尔很熟悉，是夏林。
迪卡斯尔的心跳骤然加速，她颤抖着手，点开了私信。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和一个定位地址：
【世界本来不是这样的。】
……
隔天傍晚。
城市边缘的一座天桥上。
迪卡斯尔靠在栏杆边，手指夹着一根烟，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车流。
那些金属怪物发出轰鸣声，一辆接一辆地从桥下穿过，像是某种永不停歇的河流。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开始一个月，她一直在寻找夏林，寻找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
但渐渐的，她被日常的生活所吞噬。
要吃饭，要交房租，要赚钱。
她学会了直播，学会了讨好观众，学会了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真是讽刺啊……”
她吐出一口烟雾。
“来得挺早。”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迪卡斯尔转过头。
一个中年男人正朝她走来。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胡子好几天没刮，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手里拿着一杯饮料。
看起来就像一个随处可见有些邋遢的社畜。
但那张脸，迪卡斯尔不会认错。
“剑大哥？”迪卡斯尔试探着叫了一声。
夏林走到她身边，打开饮料喝了一口。
“等很久了？”
“还好。”
迪卡斯尔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饮料：
“哦……我还以为那个饮料是给我的呢。”
“下次吧。”
夏林耸了耸肩，靠在栏杆上。
“谁给出的喝牛奶的点子？太逊了。”
夏林喝了一口饮料，趴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的车流，随口吐槽道：“我还是喜欢你之前的户外探店，至少那个看起来像是真的在生活。”
“我不想干了。”
迪卡斯尔吐出一口烟：
“明天我就注销账号，再也不直播了。”
“是吗？那值得庆祝啊。”夏林笑了笑，“待会去喝一杯如何？”
“……”
迪卡斯尔没有回答。
她盯着夏林，眼神复杂。
“你说的世界本来不是这样的，是什么意思？”
夏林没有立刻回答。
“借个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凑到迪卡斯尔的烟头上点燃。
然后，他背靠栏杆，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很久以前……或者说在我做的某个梦里，世界还不是这样的。”
“那个时候，有一种叫冒险者的职业。”
夏林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怀念：
“每天只要去探险、去杀怪，就可以拿钱。不需要朝九晚五，不需要打卡考勤，不需要看老板的脸色。”
“我们在森林里探索迷宫，在深渊里和各种怪物打交道。刀口舔血，但也自由自在。”
“然后在晚上回到酒馆，用命换来的金币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听着吟游诗人的曲子，一直睡到自然醒。”
夏林转过头，吐出一口烟：
“这不是很爽么？”
“啊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