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某个时间,第七层狱·焦炎厅·地狱迷宫】
“说真的,娜娜,我觉得阿斯摩蒂尔斯在室内设计这块儿没什么天赋。”
明斯克·塔利斯踩着一具刚刚被他射穿头颅的魔鬼尸体,吹了吹手中那把泛着微光的+5精金连弩。他回头看向其中一位同伴,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又爱又恨的轻佻笑容。
“灰、黑、暗红,就没有点别的颜色吗?比如雪琳女神钟爱的玫瑰色?”
如果夏林在这里,用他的【物品鉴定】来看,大概会得到这样的信息:
【明斯克,20级谍报专家/4级吟游诗人/3级游荡者/2级牧师,状态:神眷(极效)】
“你就这个感想?”艾琳娜·星翼(20级术士),一位有着一头蓝色长发的龙裔术士,翻了个白眼,“明斯克,我们刚才差点被炼狱骑士的长矛串成肉串。”
明斯克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腰,在她脸颊上偷了个吻,“把这当成一次……嗯,别开生面的地狱郊游。你看,有美景,有烟火,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美景倒是同意,”艾琳娜斜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但你能不能别总是在这种鬼地方说些轻浮话?我们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观光的。”
“但我们依然来了,不是吗?”明斯克耸耸肩,“运气,亲爱的,运气女神可从来不会抛弃她最宠爱的儿子。”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了另外一位同伴身上。
塞莱丝汀·朗费罗(20级圣武士),雪琳女神的圣武士,此刻正单膝跪地对着她刚刚击败的链魔进行最后的祷告。
她的长发在地狱永恒的火光中闪耀着如同月光般的银白色,那身精致的秘银全身甲上刻满了象征着艺术与美的神圣符文。
“愿你的灵魂在女神的画布上,找到属于自己的色彩。”塞莱丝汀轻声说道。
即便是对敌人,她也保持着那份优雅。这就是明斯克爱她的原因之一,她是如此纯粹,纯粹到让人不忍心用这个肮脏世界的任何污秽去玷污。
“塞莱,你那一套对魔鬼可不管用。”艾琳娜走过来,用法杖轻轻敲了敲圣武士的肩甲,“它们可没有灵魂,只有契约和秩序。”
“但祈祷是为了活着的人,不是死者。”塞莱丝汀站起身,转过头看向明斯克,那双如同琥珀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明斯克,你真的确定这次任务没问题吗?我总觉得......”
“哦,又来了,又来了,”明斯克笑着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圣武士的头发,“塞莱,你每次任务前都这么说,然后呢?我们每次都是最后笑到最后的那个。”
“我们到了,目标就在那里!”艾琳娜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
明斯克转过头,看到术士那双带着淡淡竖瞳的眼睛正盯着前方。
前方是一条延伸向深处的走廊,走廊尽头,一团不祥的红色光芒正在脉动,如同某个巨兽的心脏。
“所以你们俩现在是要唱衰我们的运气?”明斯克吹了声口哨,“伙计们,我们可是命运三重奏!我们偷过时光龙的宝藏,潜入过巫妖暴君的法师塔,甚至还从深渊领主的宴会上顺走过一整套餐具!相比之下,这只是——”
『一次注定失败的愚行。』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声音,既像是千万个灵魂同时哀嚎,又像是绝对的秩序本身在宣判。每一个音节都在意识中灼烧,每一个字都是无法违抗的律法。
明斯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艾琳娜瞬间进入战斗姿态,法杖顶端的远古龙晶开始闪烁着危险的蓝光。
塞莱丝汀握紧了她的+5神圣长剑【银月之赞】,身上的圣光开始涌动。
『凡人。』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你们踏入了秩序的圣殿,却妄图用混沌的手段窃取属于地狱的至高之物。这不是勇气,是无知。不是冒险,是亵渎。』
走廊两侧的墙壁开始融化。石头变成了活的血肉,血肉中睁开了无数只眼睛,每一只眼睛都燃烧着永恒的火焰。
然后,一个形象在火焰中凝聚。
祂没有完全显现,只是一个轮廓,一个概念,一个象征。但仅仅是这个轮廓,就让一位白金,二位黄金级冒险者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阿斯摩蒂尔斯。
地狱的至高统治者,秩序与惩罚的化身,九层狱的绝对君主。
『你们这些蠢货。』地狱之主的声音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陈述,『你们以为自己是在执行一个普通的盗窃任务?你们以为那个雇佣你们的神秘客户只是一个普通的收藏家?』
明斯克的喉咙发紧。他想说些什么,但发现自己连张嘴都做不到。
『巴弗灭。』阿斯摩蒂尔斯说出了那个名字,『深渊的恶魔领主,曾经被我囚禁在我的迷宫中整整一个世纪的失败者。他以为雇佣你们这些小虫子来吸引我的注意,就能派遣他的真正爪牙窃取我的王冠。多么可笑的计谋,多么愚蠢的重复。』
艾琳娜的脸色变得惨白。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了。』
『他失败了,就像他上次失败一样,就像他永远都会失败一样。因为我是秩序,我是规则,我是每一个愚者在地狱中必将面对的审判。』
火焰中的轮廓微微倾斜,仿佛在俯视他们。
『至于你们......』
明斯克突然感到某种力量在他体内涌动。那是他一生的依靠,他的天赋,他的幸运,他的神眷之力。
『命运新郎,明斯克·塔利斯。』阿斯摩蒂尔斯的声音继续在他们脑中回响,仿佛在陈述一件无足挂齿的往事,『被命运女神宠爱的凡人。你的一生从未失败过,从未输过,从未真正面对过选择的代价。多么可悲的存在,多么空洞的人生。』
“去你妈的......”明斯克咬着牙,终于挤出了几个字,“下地狱去吧!”
『我就在地狱,愚者。』地狱之主的声音中透出一丝近似愉悦的低沉共鸣,『巴弗灭那个失败者曾把我的囚禁当作吹嘘的谈资,这让我意识到,对于某些存在,简单的囚禁反而成了他们虚荣的养料。』
『所以,我为你准备了更有艺术性的惩罚。』
整个迷宫开始重组。
走廊在扭曲,地板在翻转,天花板在下降。无数机关从虚空中生成,无数陷阱凭空出现。这不是普通的迷宫,这是由一位真神的意志所编织的绝对规则。
『我会给你们一个机会。』阿斯摩蒂尔斯说道,『走出这个迷宫,你们就自由了。但是......』
祂停顿了一下。
『这个迷宫是专门为你设计的,明斯克·塔利斯。它不会杀死你,它会让你品尝到你一生中从未体验过的滋味。』
“这算什么?!”明斯克大吼道,“你以为用几个破机关就能——”
声音消失了,火焰熄灭了,轮廓散去了。
但迷宫的变化没有停止。
“明斯克!”艾琳娜抓住他的手臂,“我们得马上走!”
“走!快走!”塞莱丝汀突然喊道。
因为在他们脚下,地板开始碎裂,露出了下方无底的深渊,深渊中涌动着炼狱之火。
【三天后】
“你看,我就说了,命运女神从不抛弃我。”
明斯克踩着最后一具骨魔的头骨,咧嘴一笑。
他的身上满是伤痕,盔甲破损了好几处,但那双眼睛依然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明斯克,别太大意。”艾琳娜警告道,“阿斯摩蒂尔斯既然说了这个迷宫是为你设计的,就不会这么简单。”
“艾琳说得对。”塞莱丝汀也点点头,“我们已经三天没有遇到真正的挑战了,这太不正常。”
“什么叫太不正常?”明斯克转过身,张开双臂,“这很正常!这就是我的人生!我们遇到了炼狱战犬?我一箭射爆了它的眼睛。我们遇到大量高阶魔鬼?正好艾琳的【群体冰封之牢】冷却完毕。我们被链魔包围?塞莱你的【破邪斩】一次劈倒三个!”
他走到两位女性中间,一手搂住一个,“宝贝们!我们就是幸运本身!”
艾琳娜叹了口气,但还是靠在了他的肩上,“你这张嘴啊......”
“我的嘴可是我们团队的第四个成员。”明斯克得意地说,“靠它,我们说服了矮人国王,忽悠过精灵传奇法师,甚至让一个食人魔部落变成了我们的临时盟友。”
“那是因为你把他们所有人都灌醉了。”塞莱丝汀忍不住笑出声。
“细节,细节!”
就在这欢快的气氛中,他们走到了迷宫的最后一段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精金之门。门上雕刻着九层狱的纹章,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钥匙孔。
“看吧!”明斯克吹了声口哨,“出口!我说什么来着?什么狗屁地狱之主,什么注定失败的惩罚,最后还不是要靠我明斯克大爷——”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扇门的瞬间,地狱之主的声音再次响起。
『消遣,结束了。现在,是谢幕的时候。』
整个空间剧烈地颤抖起来。
走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竞技场,竞技场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岔路口。
两条路,一左一右。
“什么......”明斯克皱起眉头。
然后,左边的路开始坍塌。
整条道路开始向内折叠,空间本身开始崩溃,天花板开始降落。而在那条道路的尽头,一道身影正在狂奔。
蓝色的长发,龙裔的优雅身姿。
艾琳娜。
“娜娜?!”明斯克愣住了,“你不是在我——”
他猛地转过头,身边空无一人。
塞莱丝汀也不见了。
“不不不不——”
他的话被右边传来的尖叫打断。
右边的道路正在解体。
地板像玻璃一样碎裂,露出下方无尽的深渊。
而在那条道路上,一个身影正拼命地向这边跑来,但脚下的地板碎裂的速度比她的奔跑更快。
银白色的长发,反射着火光的秘银盔甲。
塞莱丝汀。
“明斯克!!!”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左边,艾琳娜的声音:“明斯克!救我!快!天花板要——”
右边,塞莱丝汀的声音:“明斯克!帮我!我撑不住了!地板——”
明斯克站在岔路口的中央,脑海中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