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魅魔的圈子里,流传着这么一句粗俗但精辟的谚语:
“只干活,不xb,聪明魅魔变傻逼。”
这句话精准地概括了索特莉亚短暂而失败的魔生。
从无底深渊那翻涌的混沌血肉中,被混乱与神性的余波催生塑形的那天起,到今天为止,她始终没能搞明白,如何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魅魔。
“唉……”
这是她今天的第十三次叹气。
此刻的她,正拿着一块沾满了不明液体的破布,费力地擦拭着“万乐园”三等包厢里一张由骨魔脊椎雕刻而成的椅子。
万乐园,作为午夜群岛最大城市阿勒什尼拉上城区最负盛名的销魂窟,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欲望与堕落的气息。
而她,索特莉亚,是这里的一名清洁工。
她的诞生,恰逢一个混乱的年代。
曾经的魅魔女王诺提库拉阁下,在完成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背叛与飞升后,荣登神位,成为了至高天的“救赎女神”。
那之后的若干年里,整个午夜群岛都陷入了权力的真空与重组,无数恶魔在狂欢与厮杀中陨落,也有无数像她这样的新生儿,从沸腾的深渊能量中呱呱坠地。
但在第一次睁开眼,看清这个世界的瞬间,索特莉亚就发现自己和那些纯粹由邪恶构成的同胞们有些不同,她好像有“良心”。
这玩意儿在深渊里,比贞洁和诚实还要可笑和致命。在这里,同情是一种会被立刻利用的致命缺陷,善良是招来折磨的请柬。
于是,她的魔生便成了一出彻头彻尾的悲剧。
她会因为看到被折磨的凡人灵魂而感到于心不忍;会在同伴们兴高采烈地分享虐杀经验时,感到生理性的不适;她甚至会害羞,当别的魅魔已经能熟练地用眼神让一个圣武士的信仰产生动摇时,她却会因为一个凡人男性过于直白的目光而脸红。
最致命的是,她会对“背刺”产生犹豫,哪怕就在前一天,她刚被一个“同伴”毫不犹豫地推进了酸液喷泉里,只是为了抢夺一块散发着灵魂香气的糕点。
她的“业绩”因此一塌糊涂。
就拿所有魅魔的“开蒙第一课”来说,那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本能,简单得就像呼吸或者眨眼。
导师只是将一个吓得屁滚尿流的人类丢进她们的寝室,然后关上门。
她的同龄姐妹们,都在此起彼伏的尖叫与呻吟中,品尝到了第一口精气,完成了蜕变。
而索特莉亚,是最后一个完成的。
第一个对象,是个被骗来深渊表演的落魄吟游诗人。
她花了整整一个月才鼓起勇气接近他。那个傻瓜居然说她是他见过最美好的存在,说要带她离开深渊。然后,一个路过的狂战魔因为“太吵了”,随手把他撕成了两半。
索特莉亚为此哭了整整一周。其他魅魔都说她疯了,一个魅魔为猎物的死亡而哭泣,这比弗洛魔吃素还离谱。
就这样,初次任务搞砸,被分配去打杂;因为打杂无法获得足够的“养料”,导致深渊本质带来的欲望变得迟钝和痛苦;因为痛苦,导致下一个任务的效率更低……
恶性循环就此形成。
越是失败,地位越低;地位越低,机会越少;机会越少,能力越差。
按照领班的说法,像她这样没用的魅魔,连艾草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她现在只能在这里当个清洁工,勉强用客人们泄欲后残留的能量余韵,维持自己不至于因饥渴而枯萎。
不过她做清洁工日子,倒也不是全无乐趣。
索特莉亚喜欢偷听客人们吹牛,不过不是那些关于折磨和杀戮的故事。
唯一能让她竖起耳朵的,是一个不知道多少年前,近乎神话的传说
索特莉亚不止一次从那些醉醺醺的恶魔口中,听到那个凡人的传奇。
与那些严肃、刻板的天界生物不同,客人们在描述他时,用的词汇通常是“那个疯子”、“无法理喻的怪物”或是“带来灾难的吟游诗人”。
他们说,那个凡人身上没有天界那种令人厌恶的秩序感,反而充满了让恶魔都感到头疼的混乱与不合常理的喜悦。
最让他们无法理解的是,那个强大的指挥官身边,总跟着一条还没地狱犬崽子大的,会说人话的彩色小龙。
而他最疯狂的事迹,正是为了那条小龙。
客人们会唾沫横飞、又恨又怕地描述那天的景象:起因仅仅是午夜群岛最著名的“活畜市场”里,一个不长眼的奴隶主,居然想给那条小龙标上价格。
作为回应,那名凡人竟然掀翻了整个奴隶市场。
“我怎么会放弃我的龙!”
他没有进行严肃的审判,而是用歌声召唤来活化的藤蔓,将奴隶主的摊位和脑袋砸得稀烂;他用琴声引来友善的精怪,为被囚禁的奴隶们打开了所有的镣铐。
他彻底摧毁了那个经营了数千年的、午夜群岛最重要的奴隶交易中心,将所有“商品”,那些凡人奴隶全部放归自由。
对恶魔们来说,这无异于看着一个人冲进金库,然后把所有的金币都扔进岩浆里,纯粹是无法理喻的疯癫行为。
而最、最、最让他们感到冒犯的是,在将血肉市场夷为平地之后,那个凡人没有建立要塞,也没有刻下自己的功绩,而是在那片被鲜血与绝望浸透的土地中央,亲手种下了一棵树。
直到今天,那棵树依然在午夜群岛的中心广场上茁壮成长,甚至还在开花结果。
除此之外他还将女王一位魅魔侍女给“净化”了,不是杀死,而是让她背叛了深渊,变成了一个可笑的、追求善良的怪物。
他就像一颗投入深渊泥潭的太阳,非但没有被污染,反而搅起了一场席卷一切的风暴,然后潇洒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