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切断联系后，被毁坏的街区恢复了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刺鼻气味，远处房屋的残骸在火焰中发出无力的噼啪声。
夏林转向维罗妮卡，带着疲惫与揶揄混杂的微笑。
“我尽力把所有的锅都揽到自己身上了。安琳现在大概觉得我是个抢了她玩具还当面炫耀的疯子。舞台已经清空，接下来……就看你这位导演如何收场了。”
维罗妮卡点了点头：“感谢汝，夏林。吾现在必须重写今夜的剧本，将恐慌从数百人的记忆中抹去。这项工程……颇为浩大。”她说说着，不自觉看向夏林身边安静的如同一条宠物狗的艾薇，“你先走吧，带着……你的战利品。”
“那你小心点吧，”夏林回道，语气有那么一刻变得柔和，不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调侃，“安琳不是傻瓜，她发起疯来，可比艾薇这种只懂用蛮力的家伙难对付多了。如果她还是决定让你为今晚的演出事故谢幕，我会为你报仇的。”
这话他说得随意，却带着笃定。
维罗妮卡微微一怔，但随即笑了笑。
“那倒不必。吾有吾的谢幕方式。”她轻轻摇头，“去吧，别让你的朋友们等急了。他们想必也很担心你。”
夏林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有些话，说出来反而会显得矫情。
他转身走向还在原地呆立的艾薇。那头曾经不可一世的黑龙现在就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双眼空洞无神，静静地站在月光下。
“小艾，变回人形，我们该走了。”
听到夏林的声音，小艾的眼中顿时有了焦点。
她眨了眨那双茫然的眼睛，乖巧地点点头。
黑色的龙鳞褪去，巨大的身躯开始收缩。
骨骼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重组声，翅膀收入背部，龙尾消失，尖利的爪牙退化...几秒钟后，一个的人类女性出现在原地，小艾的人形态看上去比原本就娇小的艾薇，体型更加娇小，目测跟菲莉茜差不多身高。
只是此刻的她一丝不挂，月光洒在她白皙的肌肤上，让她看起来既无辜又无助。
“走吧。”夏林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小艾身上。
临行前，他回头望了一眼维罗妮卡。水晶龙正独自坐在废墟中央，长发在夜风中飘舞，背影孤寂如霜。
直到夏林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区尽头，维罗妮卡才缓缓站起身来。
一道比之前法阵更精妙复杂幻术网悄然成形，将此地与外界隔绝开来，它像一层薄雾，轻轻盖住了这片街区，让外面的人无论如何探查，都只会觉得这里一切如常，风平浪静。
然后，她屈服于自己的本性，或者说，释放了它。
她的人类形态化作一道棱镜一般的瀑布，残存的贵族长裙寸寸碎裂，化为点点光尘。
骨骼在水晶移位的清脆鸣响中伸长，每一节脊椎都像是在合奏一曲冰之歌；血肉化为了上千个活生生的宝石切面，折射着清冷的月华。
几秒钟后，一头美丽到极致的成年水晶龙出现在废墟中央。
她的身体通透如最纯净的水晶，内部流淌着彩虹般的光芒。即便是在这样的夜色中，她的身躯依然散发着柔和的光辉，将周围的废墟照得如同梦境般绚烂。
为了改变数百人的认知，尤其是在她受伤的状态下，她必须动用身为巨龙的全部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周围的空气变得冰冷，仿佛连光线都被冻结。
当她呼气时，喷出的不是火焰，而是一曲由无数低语构成的交响乐。
一道闪烁着催眠光点的彩虹色迷雾，从她的口中涌出，无声地覆盖了街道，温柔地渗入墙壁与窗户。
这迷雾像无数微小的信使，钻入每一个人的脑海。
龙的恐怖咆哮变成了商人马车的逆火声，声音虽大，却只是市井生活的一部分；
半龙怪物的景象变成了一场敌对帮派的醉汉斗殴，血腥而混乱，却也在新斯泰凡的夜晚司空见惯。
恐怖的记忆被抹去，其丝线被小心地从集体意识的织锦上抽离，用更平淡的纱线取而代之，重新编织成一个平淡无奇、可以被忘却的夜晚。
法术持续了足足十分钟。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维罗妮卡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喉中咳出一口血。
大范围的记忆修改对她的消耗太大了，尤其是在受伤的情况下。
但总算是完成了。
她重新化为人形，踉跄着扶住一块碎石，深深地喘着气。
“该走了。”维罗妮卡看了一眼这片废墟。
这里见证了她龙生中最重要的一次选择。
几里外，一座遥远的钟楼顶上，夏林注视着那个街区。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了天边升起的七彩光芒，美得像是极光降临人间。
“希望她能平安无事。”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夏林...”身旁传来怯生生的声音。
他低头一看，小艾正紧紧抱着他的胳膊，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安。
她现在就像一个走失的小孩子，本能地寻求着安全感。
“怎么了？”
“刚才那个光...好漂亮...“小艾指了指天边已经消失的七彩光芒，声音里带着纯真的好奇，“是什么呀？”
“烟花。”夏林随口回答，“有人在庆祝。”
“烟花？”小艾歪着头，“什么是烟花？”
夏林这才想起来，现在的小艾就像一张白纸，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充满疑问。
“以后再告诉你。现在我们得先给你弄件像样的衣服。”
他打量了一下披在小艾身上的外套。
这件衣服对她来说太大了，袖子都垂到了地上，看起来就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你这样光着身子不行。”
小艾低头看了看自己，茫然地眨眨眼：“为什么不行？”
“因为...”夏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向一个心智如同幼儿的龙解释人类的羞耻观念，“总之就是不行。智慧生物都要穿衣服的。”
“哦。”小艾乖巧地点点头，完全没有质疑，“小艾听夏林的话。”
夏林在心中叹了口气。这反差也太大了，她安静的顺从与她曾经身为黑龙的咆哮愤怒形成了天壤之别。
他发动【物品鉴定】，仔细查看小艾现在的状态。
【姓名：小艾】
【种族：黑龙（青少年）】
【等级：9】
【状态：人格印记已抹除（新人格觉醒中）。当前处于高度依赖与基础学习状态。】
【属性：
力量：18(原为 22)
敏捷： 16（原为 20)
体质： 21 (原为 24)
智力： 12(原为 7)
感知： 12 (原为 16)
魅力： 16 (原为 18)】
【性格倾向：依赖性强，好奇心旺盛，服从意识高】
【评价：原恶龙艾薇经过神器“提亚马特的束缚之链“格式化后的产物。所有记忆与人格被彻底清除，身体已经彻底重组，性格从暴虐混乱转为空白状态。目前心智相当于人类幼儿，对世界充满好奇但缺乏基本常识。建议耐心引导，避免重蹈覆辙。】
夏林眨了眨眼。
“所以她这是重新r点开卡了？”他对自己咕哝道。
她的身体属性和等级都有所下降，但智力却提升了。
或许摆脱了那充满毁灭冲动的狂怒之后，头脑反而会变得更清醒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