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斯泰凡城南的富人区,一座装饰精美的三层别墅里,财政主管卡尔森·罗斯柴尔德正坐在他私人书房的安乐椅中,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
书房的四壁被高大的书架包围,架上摆满了各种关于龙族的典籍、传说集,以及一些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古代手稿。
墙上悬挂着几幅描绘巨龙的油画,其中最显眼的一幅,画的是一条浑身燃烧着烈焰的红龙,正张开双翼俯瞰着脚下匍匐的人群。
而在书房的正中央,有一座精雕细琢的五色龙雕像,这并非什么艺术品,而是一座真正的祭坛。
雕像下方燃烧着永不熄灭的蜡烛,散发着淡淡的龙血草香味。
卡尔森今年四十三岁,富态的身材穿着一件考究的深紫色丝绸长袍,苍白的脸上带着书生气质,但那双深陷的眼眸中却蕴含着某种近乎病态的渴望。
他轻抚着手中那本《古代龙族编年史》的封面,回忆起了自己的童年时光。
卡尔森·罗斯柴尔德的童年,是在巨龙的影子里度过的。
并非是说他生长于龙穴的阴影之下,而是在那些被岁月侵蚀得书页发黄、散发着陈旧纸墨与魔法防腐剂混合气息的古老典籍的影子里。
当同龄的男孩们还在街头巷尾追逐打闹,梦想着成为一名挥舞利剑的骑士时,年幼的卡尔森早已将自己锁在了父亲那间尘封的书房里。
他对外面的世界毫无兴趣。阳光、游戏、伙伴们的欢声笑语,在他看来都远不如书页上一幅描绘着上古红龙伊格尼斯在山巅吐息的精致插画来得真实。
他能花上一整个下午,用指尖轻轻描摹那鳞片上复杂的纹路,感受画师笔下那股跨越了千年时空依旧灼人的威严。
人类的历史太过乏味,充满了背叛、愚蠢和毫无意义的重复。
国王们为了可笑的荣誉发动战争,商人们为了几袋金币勾心斗角,民众们则在无知与麻木中生老病死。
但在巨龙的世界里,一切都变得纯粹而宏伟。
力量就是真理,智慧即是权杖,生命以千年为刻度,财富以山峦来计量。它们是活生生的神祇,是行走于大地的灾难与奇迹,是这个平庸世界里唯一值得敬畏的存在。
他凭借着这份对巨龙智慧的“模仿”,以及远超常人的聪慧,轻而易举地踏上了世俗的晋升之路。
他像一个冷漠的棋手,洞悉着人类社会这盘棋局上所有浅薄的规则。他看透了同僚们那点可笑的贪婪,利用他们的欲望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他掌握了财政部那复杂如蛛网的账目,让金币的流向如臂使指,为自己编织起一张权力的巨网。
他一路攀升,直至今日新斯泰凡的财政主管之位,成为了这座城市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然而,高处不胜寒。他站在权力的顶峰,俯瞰着脚下那些为他欢呼、向他献媚、对他畏惧的人类,心中却只有一片死寂的荒漠。
无趣。
实在是太无趣了。
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政客们是如此的平庸,如此的短视。
他们为了几百金币的利益争斗不休,为了一点点权力勾心斗角。他们的生命如此短暂,智慧如此有限,就像是一群在泥潭中翻滚的野猪。
直到三年前的那个春夜。
那是一场为战争孤儿举办的慈善晚宴,所有的权贵都盛装出席,用他们虚伪的善心来装点自己的名声。卡尔森本不想参加,但作为财政主管,他必须露面。
就在他端着酒杯,机械地应付着那些无聊寒暄时,一个女人走进了大厅。
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优雅的举止无可挑剔,温柔的笑容让所有人都为之倾倒。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她经过卡尔森身边的那一瞬间,他闻到了一种味道。
硫磺、熔金、远古岩石的气息。
那是龙的味道。
卡尔森的手微微颤抖,酒杯中的红酒泛起涟漪。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那个正在与剑爵交谈的女人。在水晶吊灯的光影中,她的影子似乎在一瞬间变形了,不再是纤细的人形,而是某种更加庞大、更加威严的存在。
“您怎么了,罗斯柴尔德大人?”旁边的某个伯爵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卡尔森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只是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那一夜,他彻夜未眠。他翻遍了所有关于龙族伪装术的典籍,反复确认着自己的判断。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书房时,他得出了确定的结论。
安琳夫人,不是人类。
她是龙。
一头真正的、活生生的巨龙,披着人皮行走在这群愚蠢的凡人之中。
第二天晚上,卡尔森主动拜访了安琳的宅邸。当仆人领他进入会客厅时,安琳正站在窗前,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罗斯柴尔德大人,”她转过身,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真是稀客。不知您深夜来访,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