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将手中最后一份情报放下,灯光在文件上投下摇摆的阴影。
围坐的小桌上,那些揭露安琳夫人真面目的证据散乱地铺开,每一张泛黄的纸页,每一个潦草的字迹,都像是在无声诉说这巨大阴谋,而他们仅仅窥见了那冰山一角。
“关于这位慈善家安琳夫人,”他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两位同伴,“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是继续深挖这个粪坑,还是拿钱走人假装没看见?”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爆裂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塞拉的手指轻抚着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魔宠小影的龙翼,那小东西正专心致志地啃着一块不知从哪偷来的黄油饼干,吃得满嘴都是渣。
她几乎没有犹豫,用那种能让夏天结冰的声线开口:“那个代号暗影的男人,八成就是我要找的另一个邪术师。我必须去见他,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在哪。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们两个完全没有必要勉强自己搅合进来。”
她的话语一如既往地简练而独立,但夏林能听出那冰层之下暗藏的汹涌,那是对同源者的好奇,更是对自身命运探究的渴望。
“我明白了。”夏林点点头,又看向凯德。
圣武士紧锁着眉头,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胸前那枚被擦拭得锃亮的伊奥梅黛圣徽,仿佛在从中汲取力量与决断。
“安琳夫人暗中勾结邪恶,走私违禁品,甚至可能与传说中的邪龙有所牵连。既然我已经知晓了如此巨大的邪恶正盘踞在这座城市的心脏,像一处正在腐烂的脓疮,”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作为伊奥梅黛女神的圣武士,我绝无可能转过身去,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带着真诚的理解:“当然,夏林,我也明白其中的风险。卡尔森府邸的凶险你亲身经历过,安琳夫人的势力更是深不可测。如果你决定为了安全而放弃,我完全能够理解,毕竟我们都是凡人,不是传说中的英雄。”
听完两位同伴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的回答,夏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脸上反而露出一个混杂着无奈与释然的苦笑。
“我就知道你们会是这个反应。一个为了追寻宿命,一个为了践行正义。”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在狭小包间里来回踱了两步,地板发出轻微的呻吟。然后,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两人,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古怪:
“好吧,既然你们都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那我也只好坦白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了。”
在凯德和塞拉愈发疑惑的目光中,夏林缓缓抬起手,一颗一颗地解开了自己上衣的扣子,露出了不算健壮但线条分明的胸膛。
在他的心脏正上方,一个鲜红如血的印记赫然在目。
那印记的形状如同一片正在熊熊燃烧的绚丽羽毛,在昏暗的室内,它正散发着微弱而诡异的光芒,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随着夏林的心跳轻轻脉动着。
“新纹身?”塞拉挑了挑眉,毒舌的本能让她立刻做出了评价,“品味还算不错,很有那种我马上就要爆了的颓废艺术感。”
“这是……?”凯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作为圣武士,他能从那印记上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比神圣而又宏伟庞大的力量,但这股力量却带着一种狂暴的侵略性,仿佛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
“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小纪念品。”夏林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浓重的黑色幽默味道,“或者,你们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倒计时器。就在两天前的那个晚上,我脑子里突然多了个自称星穹旅者统帅的精神合租室友,没错,就是那个在万神殿被我们联手干掉的家伙。她很友好地告诉我,这玩意儿叫【神性碎片】,正在和我的灵魂进行一种非常不友好的强制融合。根据她的估算,大概还有八十七天,我就会因为承受不住这股过于热情的力量,砰的一声,原地升华,变成一朵绚烂夺目的人形烟花。”
他用最轻松、最无所谓的语气,说出了最沉重、最绝望的事实。
啪嗒——
小影嘴里的黄油饼干掉在了桌子上,弹了两下,碎成了好几块。
凯德猛地站起,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圣徽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夏林……”凯德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颤抖,他大步跨上前,几乎想伸手去触摸那个印记,“怎么会……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们?我们……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的!伊奥梅黛的荣光会指引我们!我们现在就去找最高阶的牧师!或者……”
“冷静点,凯德,你现在这个样子,像极了刚知道自己喜欢的偶像突然宣布结婚的狂热粉丝。”夏林抬手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计划,示意他冷静。
塞拉那双紫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夏林胸口的印记,片刻后,才用她那依旧冷淡的语调开口:“你这家伙,果然总是喜欢把最麻烦的事情藏到最后,然后用一种讲笑话的方式说出来。”她顿了顿,“不过,炸成烟花听起来倒也不错,至少比在下水道里被老鼠咬死要体面得多。”
夏林哈哈一笑,重新靠回椅背,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是吧?我也在想,到时候炸的时候得挑个好日子,最好是在节庆日的晚上,争取让全城的人都记住我这朵独一无二的人形礼花。说不定还能被吟游诗人编进歌谣里,标题我都想好了——《那个把自己炸上天的倒霉蛋冒险者》。”
凯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依言重新坐下,只是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不容置疑:“别再开这种该死的玩笑了!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的,夏林。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立刻就向女神彻夜祈祷,祂的荣光无所不能,祂的智慧超越凡尘,一定有办法……”
塞拉没有像凯德那样诉诸神明,她陷入了深度的思考,片刻后才冷冷地分析道:“祈祷没有用。这些高高在上的神祇当然可以解决这种层级的麻烦,但凡人想要获得祂们的帮助,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如果真有解决的办法,那它一定隐藏在凡人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知识里,或者……需要用一种更强大的、同等级的力量去进行对冲和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