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先生?先生您醒了?”
一个略显紧张的声音将夏林从昏沉中唤醒。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那间奢华休息室的沙发上,准确地说,是躺在已经塌了一半的沙发上。
学徒伊莱亚斯正焦急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一个装满清水的花瓶,看样子是准备泼醒他的。
“别...别泼。”夏林赶紧举手制止,他撑着沙发想要坐起,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的头像是被矮人的战锤敲过一样疼痛,腰部更是传来一阵阵酸软的感觉,那种感觉让他想起了第一次尝试骑马时的悲惨经历。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杂音。
那不是耳鸣,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静电干扰。
无数细碎、冰冷的意念碎片在他意识深处盘旋、碰撞,偶尔会凝聚成一幅无法理解的画面,比如一颗正在崩塌的巨大蓝色恒星,或是一片在黑色太阳下延伸的金属平原,但转瞬即逝,只留下更深的疲惫与困惑。
“唔...”他按了按太阳穴,试图将那些杂音甩出去,却只是徒劳。
他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沙发垫歪斜着,其中一个还莫名其妙地挂在了吊灯上。
茶几不知怎么断了一条腿,正用一本《贵族礼仪大全》垫着保持平衡。
地毯上有明显的褶皱痕迹,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手印的凹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名贵香水、矮人烈酒、精灵迷香,以及荷尔蒙的气息。
最让他意外的是,自己的面具还稳稳地戴在脸上,只是上面多了个鲜红的唇印。
“那女人...还挺守规矩。”夏林自言自语道,试图擦掉唇印却发现那似乎是用永久性魔法口红留下的,“该死,这玩意至少要三个【驱散魔法】才能去掉。”
“现在什么情况?”他勉强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不是原来那套了,上身是一件明显偏大的公爵礼服,下身却是一条吟游诗人的花裤子,脚上一只靴子一只拖鞋,整体搭配堪称灾难。
“那位...呃...女士走了大概半小时了。”伊莱亚斯有些局促地回答,眼神不断瞟向房间各处的“战斗痕迹”,“她走的时候还哼着小曲,顺手拿走了两瓶酒...哦,还有你的一只袜子,不知道为什么。”
“袜子?”夏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脚,“那可是我为今天特别跳的袜子!五个银币呢!”
“现在应该是凌晨三点左右,舞会快结束了。”伊莱亚斯继续汇报,“而且再也没有人来搜查过。不过隔壁房间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喊再来十次什么的。”
夏林点点头,心中稍安。
没人打扰,就意味着没人发现一个囚犯还留在房子里。
他环顾这片狼藉,从一堆破布中捡起一件看起来还算结实、不知是窗帘还是哪位贵族老爷的衬袍的玩意儿,胡乱地裹在身上。
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走廊。墙上的魔法壁灯忽明忽暗,显然是酒鬼们的魔力波动干扰了供能法阵。途中他们还遇到了一个躺在盔甲里睡觉的贵族,鼾声大得像是地精的蒸汽机。
“我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夏林忍不住问道。
伊莱亚斯的脸突然涨红:“我...我一进那个房间闻到香味就晕了。后来是被...被你们的动静吵醒的。”他咳嗽了一声,“那个...挺猛的...我是说,天花板上的吊灯晃了足足三十分钟,我还以为是地震了。声音非常……非常有活力……”
“哦。”夏林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他决定岔开话题:“你知道吗,据说巨龙求偶的时候也会让整座山都震动。”
“...先生,这个类比并没有让情况变好。”
他们重新回到宴会主厅,如果说这里之前还能被称为“混乱”,那么现在,它已经升级成了一座由血肉、魔法与纯粹欲望构成的、活生生的神殿,一座献给某位无名欲望之神的移动神庙。
空气本身就成了一种实体,浓稠、温热、且带着甜腥味。
汗水、顶级香水、昂贵的酒液、以及数十种不同种族的体液气味被狂乱的魔法能量搅拌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能让最虔诚的苦行僧都在三秒内堕落的灵魂浓汤。
脚下的豪华地毯已经被完全浸透,每一步都发出黏腻、湿滑的“啵唧”声,像是踩在某种巨大软体生物的体内。
夏林的目光扫过这片堕落的地狱盛景,他的大脑甚至需要一点时间来处理眼前那些违反了物理、生物以及基本道德准则的画面。
在夏林脚边,空酒瓶堆积如山,其中还混杂着几个不知怎么进来的活鸡。
各种食物残渣散落一地,一个半身人正抱着一只烤火鸡腿说梦话:“不,妈妈,让我回去,让我回去...”
回去哪里?夏林十分好奇。
在主厅的中央,原本喷洒着香槟的魔法喷泉,此刻喷涌出的却是温热的、带着催情效果的粉红色炼金药剂。
一对皮肤光滑、头生弯角的提夫林男女正在池中嬉戏。
他们的身体在触碰到药剂的瞬间,皮肤上便会浮现出不断变幻的深渊符文。
他们互相追逐,用自己带有倒钩的、灵活的尾巴勾住对方的腰肢或脖颈,在水中进行着凡人无法模仿的高难度形态,溅起的水花落在周围看客的身上,引发阵阵痛苦或尖叫。
更远处的角落,则上演着一场诡异的“艺术展”。一位主修变化系法术的法师,正将他那几位自愿的“模特”变成了一座座活体雕塑。
一个男人被变形成半人半马的形态,健硕的身体被镀上了一层黄金般的光泽,他正被几位贵妇围绕着,她们用沾满了酒液的手指在他那金属质感的皮肤上游走,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另一位女性则被塑造成了有着六对羽翼的“丰饶女神”形象,每一对都被不同的“信徒”捧在口中,他们跪在她的身下,汲取着由魔法转化而成的、带着不同果味的甘美汁液。
而最让夏林感到胃部不适的,一位高等精灵德鲁伊,不知用了什么自然魔法,让自己的身体与一株巨大的食人花融合在了一起。
他上半身从花蕊中伸出,表情迷离。而他的花朵则伸出数十根湿滑、粗壮藤蔓,每一根藤蔓都精准地、深深地寄生进附近一位宾客的身体,无论男女。
那些被藤蔓“寄生”的宾客们,脸上挂着扭曲的表情,身体随着藤蔓的每一次脉动而剧烈抽搐,口中发出不成调的、如同梦呓般的声音。
“好吧,我收回之前对贵族们想象力贫乏的评价。这种玩法……就算是最那啥的魅魔来了,恐怕都得恭敬地递上一支烟,尊称一声前辈。”
夏林感慨道,小心地跨过一滩不明液体,看颜色像是独角兽催情剂和矮人烈酒的混合物,“凯德在哪...”
终于,在一座由空酒瓶堆成的“金字塔”旁边,他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人。
圣武士凯德·菲林普此刻的形象,简直能让伊奥梅黛女神当场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