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矮人看着夏林,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精明与锐利的棕色眼睛,此刻也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
“你……”
夏林没等她把话说完,便将那张早已被他揉得皱巴巴的传单,如同牌桌上最后的底牌般,轻轻地丢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你不认识我了么?”夏林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女矮人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熟悉的、印着牛头角斗士的传单,又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夏林那副模样,显然是想起来了。
“似乎你最近有点忙,”夏林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所以,只能用这个方式,来找你这位大忙人了。”
女矮人看着夏林,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两位气质截然不同的同伴——一个浑身散发着神圣气息的铁罐头,一个则将自己裹在黑袍里,如同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谜团。
她沉默了片刻,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江湖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于赞赏的笑容。
“哈,有意思。用这种方式来引起我的注意……”她评估着三人的实力,那身还算精良的装备,以及那份在自己地盘上依旧能保持从容的气度,都不是寻常的菜鸟冒险者所能有的。
“好吧,”她收起传单,站起身,那火红色的麻花辫也随之晃了晃,“既然你们想打,那就来吧。”
她猛地一拍吧台,冲着酒馆里那些还在发愣的帮派成员和酒客吼道:“都他妈给老娘滚蛋!今天黑角酒馆造成的损失,都记在迷雾之手的账上。”
之后便没有再多废话,只是转身,朝着酒馆后院的方向,干脆利落地一摆手。
“跟我来。”
女矮人领着他们,穿过酒馆那充满了油腻与喧嚣的后厨,来到一扇伪装成酒窖储藏室的暗门前。
她从怀里摸出一枚与“迷雾之手”徽记一模一样的黑铁钥匙,在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墙壁上某个不起眼的砖缝里,转动机关。
“咔嚓……”一阵沉闷的机括摩擦声响起。
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螺旋石制阶梯。
一股潮湿、奢靡、又带着几分血腥的气味,如同被囚禁了千年的恶灵,争先恐后地从那漆黑的洞口中涌出。
“欢迎来到雷斯托夫的另一面。”女矮人侧过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炫耀。
当他们顺着那螺旋阶梯,走下至少有数十尺深的地下时,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夏林,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什么酒馆的地下室,这分明就是一座建立在城市阴影之下的,巨大而又奢靡的地下宫殿。
巨大的空间被无数根雕刻着狰狞恶魔与妖娆舞女浮雕的黑曜石柱支撑着,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散发着各色光芒的魔法水晶,如同人造的星空,将整个地下宫殿映照得光怪陆离。
空气中,缭绕着水烟馆那种甜腻的香气,却又混杂了更浓烈的酒精、汗水、以及某种让血液都为之躁动的兴奋剂的味道。
这里,是欲望的集市,是罪恶的温床。
有从某些挂着“忘忧草”招牌的摊位上飘出的,带着甜腻香气的致幻烟雾;有从一些被厚重铁门紧紧锁住的房间里传出的,混合着草药味与血腥味的刺鼻气味,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压抑的、不似人声的痛苦呻吟;更有一些挂着粉色纱帘,一些衣着暴露的各种族女子,正懒洋洋地斜倚在华丽的软榻上,朝着路过的客人抛洒着媚眼;另一边,几个肌肉虬结的矮人,正围着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高声下注,笼子里两只被饿得眼冒绿光的恐狼,正在为了半块带血的生肉而疯狂撕咬。
甚至,在一些用厚重帷幕遮挡起来的单间里,还隐约传来一些令人不安的、带着电流“滋滋”声的惨叫,以及某些炼金术士进行人体实验时特有的,福尔马林与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
但所有这些混乱与堕落,都只是这座地下宫殿的点缀。
在整个空间的中心,是一个用白色沙土铺就的、巨大的圆形竞技场。
竞技场的四周,是层层叠叠的观众席,有佣兵、地痞、商人,到一些戴着面具明显是来此寻求刺激的贵族,正围在角斗场周围的看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与欢呼。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钱袋和酒杯,为场中那两个正在进行着血腥搏杀的角斗士,疯狂地呐喊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