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麦酒。
那酒液如同滚烫的刀子般划过喉咙,让他因为啃了一天干粮而有些发涩的食道总算舒坦了些。
他用那只沾了些许灰尘的袖子抹了抹嘴,看着吧台后面那个愁眉苦脸的酒馆老板。
“受害者?我说,老板,我读书少,你可别蒙我。”他把那只厚重的木酒杯往吧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我杀的那几头狼,个个都长着能咬断人脖子的獠牙,眼睛里冒着绿光,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值得同情的可怜虫了?”
那留着两撇滑稽小胡子的酒馆老板闻言,脸上那份无奈变得更深了,像是被拖欠了十年酒钱。
他将擦得锃亮的木酒杯重重地放在吧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要将这镇子里的腌臜事,都倒给这两个看起来还算有几分本事的异乡人听。
“两位英雄,你们是不知道啊。”老板压低了声音,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精明市侩的眼睛里,此刻竟也流露出些许恐惧,“差不多半年前,镇子北边那片丘陵,不知道从哪儿飞来了一群鹰身女妖!”
他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酒馆内那几个正各自喝着闷酒的酒客,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她们占了那片丘陵,就在以前废弃的老采石场里筑了巢。一开始,还只是偶尔丢几头羊,或者有哪个倒霉的猎户在林子里失踪。可后来,她们的胆子越来越大,开始直接飞到咱们镇子上空盘旋!”
老板说到这里,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他看了一眼夏林那张还算英俊的脸,眼神里带着几分莫名的同情:“她们尤其喜欢抓年轻力壮的男人。镇长也组织过几次民兵去讨伐,可那些女妖狡猾得很,仗着能飞,打了就跑,民兵们连她们的毛都摸不着,反倒被她们从天上丢石头砸伤了好几个。”
“后来,镇长咬着牙,在冒险者工会发布了悬赏任务。可来的那几波冒险者,也都是些跟您二位差不多的白瓷级,本事不大,口气倒是不小。”老板撇了撇嘴,显然对那些前辈没什么好印象,“结果呢?不是被那些女妖的歌声迷惑得自己走进了山里,就是被抓回巢穴,再也没了音信。久而久之,就再也没人敢来接这个要命的活儿了。”
老板长叹一口气,脸上写满了认命般的无奈:“我们这小镇,您二位也看到了,夹在艾瑞亚和布雷沃中间,两边的大老爷们都懒得管我们。咱们只能自认倒霉。”
“至于你们杀的那群狼,”他最后总结道,“八成也是被那群鹰身女妖从它们自个儿的地盘上,硬生生给赶出来的。跟咱们一样,都是倒了血霉的可怜虫罢了。”
夏林和塞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原来如此”和“这闲事管不了”的默契。
鹰身女妖?
这种怪物不仅能飞,歌声还能惑人心智,成群结队更是难缠得要命。
他看着老板递过来的悬赏告示,告示上写着“报酬:2枚金币,附赠由矮人铁匠打造的‘寒铁长剑’一柄”。
夏林心里吐槽道:“这点奖励,还不值得为之拼命啊。”
“走了,塞拉。”夏林将杯中最后一口麦酒喝干,“这地方的麻烦,比咱们的钱袋子还沉。吃完这顿,明天一早,咱们补充点物资就继续上路。”
塞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对她而言,别人的麻烦,远不如一顿安稳的晚餐来得重要。
翌日清晨,小镇那泥泞的街道上,总算是多了几分生气。
一些镇民推着独轮车,上面装着些自家种的蔬菜或是从河里捞上来的鱼,在镇中心那片小小的空地上,形成了一个简陋的集市。
夏林和塞拉正在一个卖熏肉的摊位前,为了一根肉干的成色和价钱,跟那位满脸皱纹的老板娘磨着嘴皮子。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不远处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一身擦得锃亮、在晨光下反射着柔和光芒的全身板甲的年轻男子,正缓步走在集市之中。
他身形高大挺拔,一头干练的金色短发,碧蓝色的眼眸清澈而坚定,脸上带着一种如阳光般和煦而真诚的微笑。
背后斜背着一面绘有银色宝剑与太阳徽记的盾牌,腰间则悬着一柄厚重的钉头锤。
那身威武的铠甲,和他那份纯粹到近乎天真的正直气质,与周围这片充满了贫困与麻木的环境,形成了鲜明而又刺眼的对比。他就好像一幅宏伟史诗里走出来的英雄,却不小心闯入了一个关于饥荒和瘟疫的悲情故事。
一个推着满车木柴的老妇人,因为路面湿滑,脚下一歪,整车木柴“哗啦”一下散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