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
陈恺歌死死地抓着已经挂掉的电话，前两天票房不太行，他还能安慰每到周末，又有两部进口大片在上映。
可是星期六票房依然没有什么长进，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亲自编剧，倾尽了所有心血，拍出来的战国史诗大片，竟然换来这个结果。
报纸上，陈恺歌陨落几个大字，深深地刺激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都不懂我？”
“难道全中国的观众都一点审美都没有了？”
“义务教育这么多年了，连电影都看不懂，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什么叫中国电影属于宋新，去尼玛的！”
“傻逼！”
陈恺歌死死地抓着报纸，脑子里全是首映礼，以及过去两天，观众嗡嗡嗡的不满和质疑。
感觉头都快要裂开了！
见他的情绪有些不对，陈虹连忙安慰道：“没事没事，咱们的艺术太超前了，观众水平不够不理解，下回将就他们一点，拍简单点。”
没错，是他们不理解！
气火攻心的陈恺歌心里稍稍好受了一点，都是观众没有审美能力，不是自己没拍好。
可是，难道就要因此降低艺术追求，去迎合观众？
陈恺歌很痛苦，难道自己要和那些艺术家一样，等人都死了，观众才能理解自己的电影？
他很痛苦，正在筹备《英雄》的张亿谋同样一脸凝重。
“票房这么惨，啊谋咱们要不要换个剧本。”
张伟坪心里七上八下，都是刺杀秦始皇的题材，陈恺歌都票房惨败了，之前还有个《秦颂》同样扑街。
《英雄》也是讲刺杀秦始皇，搞不好会步陈恺歌的后尘啊。
“不改！”
张亿谋心里纠结了很久，还是坚定地摇摇头。
全国观众都知道自己拍这个题材的片子，现在突然改了额，岂不是说自己怕了。
而且，他又没有把历史改的那么离谱，秦始皇打算找陈道名来演，没有李雪建那么离谱。
“要不再想想？”张伟坪还是不放心。
“不用想了，恺歌不行，不代表我不行！”
张亿谋坚定地说着，陈恺歌拍不好的题材，特要是拍好了，那就彻底压过这位老同学。
从1982年，和几个没有背景、关系的同学，发配到广栖电影厂开始，他就没有一天不想证明给电影学院的老师看，自己才是这一届最出色的学生！
这几年虽然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可是陈恺歌拿了唯一一个金棕榈，《霸王别姬》全球也4000万美元票房。
自己和他，顶多是不相伯仲罢了。
这次难得陈恺歌栽了个大跟头，是一个证明自己的绝佳机会。
而且，报纸上那句，第五代导演的时代过去了，中国电影属于宋新，也深深地刺激到了他。
“我的时代才刚开始，还没有过去！”
张亿谋紧紧地捏着拳头，这个西北汉子目光无比坚定。
不光是陈恺歌，就是宋新也是他的目标。
以一个连续惨败的，不被看好的刺秦题材，只要能和宋新的新片分庭抗礼。
哪怕输了，输的不多，那也是赢了！
......
“完了完了！！”
华宜兄弟广告公司，周六票房一出来，工作日也毫无起色，王家兄弟也是如考丧妣。
当初韩三坪满世界拉投资，冲着陈恺歌的名气，还是商业大片，他们投了一千万，想要为进军电影行业拿个开门红。
等了快两年电影好不容易上映了，票房竟然这么惨淡，看样子顶多一千来万了。
这一千万投资的分成，估计还没存银行两年的利息高。
“什么破大导演，垃圾玩意！”
王忠磊忍不住破口大骂，这可是他们的父辈，出生入死积攒下来的人脉换来的钱，就这么打水漂了。
王忠军倒是冷静一点：“算了，投资失败很正常，这次亏了下次赚回来就是，我们还有江文的抗战片！”
说起江文，两兄弟也安心不少。
虽然不知道电影内容，剧本改改写写还没写好。
可是抗战剧这么火，宋新又在搞抗美援朝系列。
江文处女作《阳光灿烂的日子》4000多万票房，肯定比陈恺歌靠谱多了。
......
《刺秦》的惨败，不光是利益相关人士，在整个行业的影响是空前的，尤其是对于学院派来说。
很久以前，国内是没有第几代第几代导演说法的。
直到1984年，在首都的一场电影研讨会上，同时放了陈恺歌的《黄土地》，还有他父亲陈怀凯的《李自成》。
父子两人的作品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风格，参会学者、导演、电影研究员们，才给他们划了代。
顺着北电78级往前推，也就有了第四代、第三代、第二代、第一代。
第一代是20年代的拓荒者，什么都拍，武打卖座就拍《火烧红莲寺》，左翼电影流行就拍反映劳动人民抗争。
为了配合果党围剿我谠，又拍《剿匪纪事》。
第二代就是抗战期，国难当头各种救亡演剧队，参加抗日宣传活动，拍了《八百壮士》、《保卫卢沟桥》、《北战场精忠录》。
第三代主要集中五六十年代，基本上拍的都是红色经典，《南征北战》、《白毛女》、《小兵张嘎》这些。
八十年代初又迎来了辉煌时期，涌现了《牧马人》、《高山下的花环》、《骆驼祥子》、《芙蓉镇》等一部部经典。
还有因为一瓶斯丹康头油，在互联网那个火起来的《包氏父子》。
第四代导演，跟第三代基本都是部队的文艺战士不同，他们是第一批学院派。
大部分人都把前面两代人的东西丢掉了，不谈格命、红色集体思想、劳动人民，也不批判旧社会，反而高谈阔论谈起了艺术和时代阵痛、反思。
曾经的文艺战士拍的是工农兵喜闻乐见的电影，而学院派自诩文人、艺术家。
导演的职业没变，但是身份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也就和观众脱节了，做不到和第三代一样，叫好又叫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