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郊外,剧组之前勘探好的外景地,早几天出发的李大伟,已经带着一组人在准备了。
这是一山坡下,搭好了一个民国时期的南方村落。
很破旧,房子大多都是黄泥掺杂稻草夯成,或者木质的,极个别砖瓦房。
不过,现在已经被焚毁大半了,村中央还有一颗巨大的大树,不过只剩下一个树墩子。
宋新走过来,在上面仔细打量了一下,上面全是乱七八糟斧头砍伐的痕迹,又踢了两脚。
“这是樟树吧?”
李大伟道:“没错,跟樟树一模一样,我仔细对比过。”
“无村不樟,无樟不村,这玩意可少不了。”
宋新点点头,这玩意是江南省的省树,大部分村子都得有。
又去看了眼村后的竹林,同样砍伐一空,只留下短短的一节。
这场戏,是展现饭动派的暴行,反围剿时期,怎么也少不了的。
又来村里查看一番,基本上就是一个30年代被破坏一空的村子,但是还不够。
检查完一圈,宋新摇摇头:“还不够彻底,所有茅草、木制的房屋,能烧的全烧了,一点不留。”
“要那么彻底吗?”
李大伟有些疑虑:“饭动派又不是什么多勤快的人,杀光人放把火完事了,还会那么尽职尽责寸草都不留?是不是太刻意了一点?”
“无不焚之居,无不伐之树,无不杀之鸡犬,无遗留之壮丁,闾阎不见炊烟,这是他们工作报告的原话,照着做就行了。”
不是宋新要那么刻意,实在是他们太不当人了。
而且,还明令不要用轰炸,要用火油去烧,才杀的彻底。
李大伟也不说什么,照做不行,带人放火去了。
村外,一群扮演尸体的群演正在化妆,老人小孩都有。
至于死掉的鸡鸭牛狗,没有。
这年头人都不够吃的,杀完怎么可能留在原地。
刘叶和战士们也换好了衣服在化妆,今天只带了一个营,这场戏只是撤退转移途中,经过一个村庄发现惨状。
秋收到现在,经过三年的游击战争,男主角从士兵成长为连长了。
今天就两场,村里戏,以及男主角的连队被打散后,一场甩掉敌人追杀的戏。
外加追击的白狗子,一个营人都多了。
刘叶这回倒不用怎么化妆了,反围剿从30年开始,男主角60多,外表20左右,年纪对上了。
20岁的连长,也不稀奇,这个时期大把更年轻的。
两个多小时后,准备的差不多了,五六十名战士也化完妆了。
一个被打散了的连队,这么多人足够了。
有的部队,一个军三个团加一块才1300人呢。
“你们每天在不断转移、战斗,没时间修整,身体上很是疲惫,而且和大部队走散了,没了主心骨,到处都是追兵,前方一片渺茫。
但是,作为三弯改编后的虹军队伍,即便在如此境地,你们依然没有被打倒,意志坚韧。”
走戏之前,宋新给战士们讲了讲人物的状态。
这也是为什么反围剿、长征时期所有虹军士兵,都请部队来协助拍摄。
精神上的强大,群演是不可能做到和战士们一样的。
即便有,那也是少数,不可能找到那么多合适的。
跟来的王团长说道:“宋导你不早说,早说我就让他们跟在车后面,负重20公里跑步过来,这就够疲惫了。”
负重20公里...
宋新嘴角一抽,这也想得出来。
不少战士们也脸色微变,团长这么狠?
20公里虽然不在话下,但是谁想多遭点罪呢。
“不至于不至于。”
宋新连忙道:“大家找找平常训练后的感觉,找到那种疲惫的状态就行,实在不行再跑两圈。”
“是!”
战士们齐声听令,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另外,步伐不要过于整齐了,但是也不能乱了,看到面前惨状的时候,那股子仇恨、愤怒一定要表现出来,因为你们的家人也在遭遇着同样的惨状。”
之前准备的时候,演员副导会给群演们讲戏,不过宋新还是强调了一遍。
又酝酿了十多分钟,开始走戏。
“开始!”
随着宋新一声令下,战士们立即动了起来。
“连长!”
前方山坡上,前去侦查的战士发出一道愤怒的低呼声。
留下几个人警戒,刘叶带人迅速靠上来,趴在山梁上看到了下方被焚毁的村子,以及男女老少,还有被扒光了衣服的女人的实体。
刘叶和几十名战士们,全都捏紧了拳头,瞠目欲裂。
“哎!”
刘叶重重地一拳头锤在地上,眼里深深的懊悔,要是早来一会,说不定来记得阻止这个悲剧。
“停!”
站在演员侧前方观察的宋新摇摇头:“大家的仇恨和愤怒还不够。”
“不好意思导演。”刘叶连忙道歉。
“不只是你,大家的情绪都还不到位。”
宋新接着道:“我要那种眼睛里喷火的感觉,隔着大银幕都能感觉到想杀人的冲动。”
眼里喷火?
刘叶和战士们听了努力想想出那种状态。
“是我疏忽了,你们可能确实没有那么容易体会。”
现在的人,很难体会到,那种仇恨。
究其原因,还是不了解历史,无法真正代入进去。
那不是简单的恶行,放在整个二战,都是难以直视的。
宋新想了想,给他们讲了讲当年的事。
“听说过石要过刀,茅要过火,人要换种吗?”
“没。”
刘叶和战士们都摇摇头。
“石要过刀,指的是无差别的肉体消灭。
茅要过火,是彻底的物质、环境毁灭。
人要换种,指的是整个地区系统性的社会重构。”
简简单单的三句话,没有多么可怖的词汇。
可是刘叶和战士们听在耳朵里,却有种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那是一段人神共愤的过往。”
宋新叹了口气,细细讲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