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留真愣了下，她摸黑打开了开关。
水银色的灯光霎时亮起，屋内清晰明显。
然后，两人愣了一下。
屋内空荡荡的，但采光应该很好，门对面是巨大的窗户，青色的绒帘遮得严严实实。
右手边是没有装饰，只挂着一副画的墙壁。
“这是?”
李彩领跟着进门，也被眼前景象弄得一头雾水。
所以，这房子就是zeno欧巴的惊喜？
虽然不怎么浪漫，但好财大气粗。
她内心嘀咕，视线扫动，也注意到了占据小半墙面的画。
她眨了眨眼，想问问申留真，却发现女孩从进门注意到画作后，就一直没有说话。
“留真啊，怎么了吗？”
申留真眨了眨眼，像是刚从某个很远的地方回过神来。
她摇摇头，声音很轻：“没事。”
李彩领不太相信，但没追问。她顺着申留真的视线看向那幅画。
色彩干净的油画，构图简单，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画面里，一个女孩握着满天星烟火，垂着眼眸，像是在祈祷。她的脸微微低着，看不清表情，但眼角有一点点亮白。
那是眼泪吗？
李彩领怔了怔，又看向申留真。
留真还盯着那幅画，眼睛里有李彩领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难过，也不是开心，更像是……
被勾起了回忆。
空气安静了几秒，申留真呆呆地看着。
“希望，顾明朝喜欢申留真。”
那句话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像气泡一样冒出来，又轻又疼。
申留真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孤注一掷地问出那句话时，心脏跳得有多快。
顾明朝的沉默，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心痛是什么滋味。
以至于哪怕两人和好如初，她也不敢去回想。
因为她总会担心，顾明朝也许在某一刻，面对同样的问题，依旧会沉默。
现在站在这里，看着这幅画，那些被压在心底的忐忑和后怕忽然都涌了上来，酸酸涩涩的，让她眼眶有些发胀。
她想起顾明朝发来的那条消息。
【等看到了，再关上灯看看。】
申留真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灯光熄灭。
黑暗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轻柔的像水，又沉重的蔓延。
仿佛要涌进鼻腔，胸口。
浓郁的黑暗压得她喘不过气，胸口都有些发闷，可暖色的光忽然亮起。
申留真惊讶地看过去。
墙面，画框里，一点一点的光，像星光从画布亮起来。
李彩领瞪大了眼睛。
画里，画面变了模样，那个垂眸落泪的女孩抬起了头。
满天星烟火还在她手中绽放，但另一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男孩低垂着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她。
两道视线在黑暗中相遇。
整间屋子安静极了，只有那幅画散发着柔和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轻轻投在墙上。
申留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也瞪大了眼睛，看着画里那个被注视的女孩。
看了好久，好久。
画里的那束光好像照亮了房屋，也照进了她心里某个一直很暗的角落。
酸涩的记忆不知什么时候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胀胀的感觉，从胸口慢慢漾开。
她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最后，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幅画。
她微微抬起头，像画里的女孩一般，看向了男人。
画里的烟火很亮，画外的人没有说话。
男孩凝视着女孩。
专注，温柔。
光晕从画框里漫出来，一点一点，温柔地铺满了整个黑暗的房间。
……
申留真站在那幅画前，很久很久。
直到声控灯因为长时间的安静再次熄灭，只剩下画框里的光晕氤氲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模糊而柔软。
“留真啊。”
李彩领的声音轻轻响起。
申留真这才动了动，她抬起手，指尖触碰到画框的边缘。
冰凉的。
可心里那团温热的东西却越胀越大，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我们走吧。”
声音很轻，却意外地平稳。
李彩领看着她，发现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却没有泪落下来。
只是亮得惊人。
“好。”
两人走出房门，申留真站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画框里的光还在亮着，那两道对视的身影依旧温柔地凝视彼此。
她按下开关。
灯光重新亮起，画又恢复了白天的模样。
女孩垂眸，握着一束满天星烟火，只是看起来，好像没那么伤心了。
申留真抿了抿唇，嘴角不自觉翘起，那些不安、那些忐忑、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说出来的害怕，在这间屋子里，在那幅画亮起的那一刻，好像都被轻轻接住了。
她轻轻关上了门，郑重而小心。
楼道里，声控灯亮起又熄灭。
两人沉默地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留真啊。”走到一楼的时候，李彩领终于忍不住开口。
“嗯？”
“你……还好吗？”
申留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
楼外的路灯透过玻璃门照进来，把她的脸照得一半明亮一半模糊。
申留真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点释然，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柔软。
“嗯，我只是很开心，因为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而且是很认真的喜欢我。”
李彩领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嘛，那就好。”
申留真笑容灿烂，她扭身向前，披散的短发似乎都跟着脚步一跳一跳。
看着女孩雀跃的模样，又回忆起刚刚屋内的东西，李彩领心里忽然有些羡慕。
认真的喜欢吗？
她悄悄回头，那里房门紧闭，但留真可以随时来，随时享受着被别人认真对待。
这样，真好。
李彩领抿紧了唇瓣，瞧了眼申留真背影，垂下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