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海媛应得很快，快得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她垂下头，脚尖轻轻蹭着地面残留的水痕。
顾明朝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么紧张干什么？”
“没、没有。”吴海媛摇摇头，顿了顿又小声说，“就是没想到会碰到前辈。”
“我也没想到。”顾明朝仰头看向夜空。
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澈，能看见几颗稀疏的星星，在城市的灯光里微弱地闪着。
“最近练习得怎么样？”
“还好。”
吴海媛笑容乖巧，轻轻应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侧目看去。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照得顾明朝侧脸阴暗分明。
他的小半张脸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眉眼间的疲惫却被照得分明。
她想起刚才看到他时，他蹲在路灯下撸猫的样子，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心情很好。
可现在离得近了，才发现他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前辈。”她小声开口，“很累吗？”
顾明朝睁开眼睛，偏头看她。
吴海媛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垂下眼，手指捏着纸袋的边缘。
“还好。”顾明朝笑了笑，“就是今天收工有点晚。”
吴海媛点点头，嘴唇张了张，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就此降临，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充当点缀的背景音。
吴海媛盯着脚尖，她穿的不算好看，很居家的服饰，T恤宽松，下身的米色长裙仅及小腿，一双小白鞋鞋尖沾了点泥渍，正一下一下地从裙摆下探出来。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低头翻起手里的纸袋。
“前辈，你饿吗？”
顾明朝偏过头，就看见她从纸袋里掏出几个小包装的东西：一袋猫粮，几个罐头，还有……
“草莓牛奶？”他挑了挑眉。
吴海媛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去：
“我本来是买给自己喝的……前辈要吗？”
顾明朝看着那盒草莓牛奶，又看看吴海媛期待的眼神，忍不住笑了。
“你还喜欢喝这个？”
“嗯，我朋友很喜欢喝，我自己也就会买一些。”
吴海媛点点头，又小声补充，“上次前辈请问吃冰淇淋，这是回礼，甜的东西会让人心情变好哦。”
顾明朝接过草莓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他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吴海媛一直盯着他看，见他喝下去了，眼睛弯了弯，自己也打开一盒，小口小口地喝着。
两人继续漫步，喝着甜得有些过分的草莓牛奶，听着夜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前辈。”
“嗯？”
“上次……谢谢你。”
顾明朝转头看她。
吴海媛抱着牛奶盒，目光落在前方的灌木丛上，声音轻轻的：
“那天晚上，谢谢前辈的安慰。”
顾明朝摇了摇头，“只是解闷时随便说得几句话而已，你不用太在意。”
“不是。”
吴海媛声音大了些，她转过头，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眼底的坚持也被照得分明。
“前辈的话对我来说很有启发，也很重要。”
顾明朝直视着女孩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笑道：
“好吧，你的回礼我收到了。”
说着，他摇了摇手里的草莓牛奶。
吴海媛眨了眨眼，原本的勇气被顾明朝温柔的笑冲得支离破碎，她摇了摇头，脑袋又低了下去。
“没、没有，前辈……”
“海媛啊。”
顾明朝打断了她，“你说得没错，甜的东西确实能让人心情变好。”
吴海媛怔了怔，睫毛眨动，眼睛亮了起来，盛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所以前辈现在心情很好吗？”
“不明显吗？”顾明朝笑道。
吴海媛的眼睛瞬间弯成两道月牙。
“那就好。”
她声音轻轻的，同样小口啜吸了下手里果汁，甜甜的，沿着喉咙，蔓延到身体。
两人继续往前走，步子很慢，鞋底偶尔踩过积水的小坑，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平时这个点都在睡觉吧？”
顾明朝随便起了个话题。
“嗯……”吴海媛想了想，“也不一定，有时候练习得晚，这个点可能刚回宿舍。”
顾明朝偏头看她：“这么拼？”
“还好吧。”吴海媛抿了抿唇，“反正也睡不着，多练一会儿是一会儿。”
顾明朝没说话。
他知道这种心态。
刚出道那会儿，他也是这样，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
练习到凌晨是常事，回了宿舍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编舞和歌词。
“还是要休息好。”他开口，“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吴海媛点点头，乖巧地说：“我知道的，前辈。”
顾明朝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再劝。
这种话他自己都不听，劝别人也没用。
走着走着，吴海媛忽然停住脚步。
顾明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只白猫不知什么时候又钻了出来，蹲在不远处的灌木丛边，正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
“小喵？”吴海媛试探地叫了一声。
白猫耳朵动了动，没理她，继续舔爪子。
吴海媛蹲下身，从纸袋里又掏出一个罐头，打开放在地上。
白猫瞥了一眼，高冷的没动。
“吃饱了就不理人了。”
吴海媛嘟囔着，却还是把罐头往前推了推，“给你留着，饿了记得吃。”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转头看向顾明朝。
“前辈，它是不是很没良心？”
顾明朝看着那只白猫，又看看吴海媛脸上带着点委屈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
“是有点。”
“对吧！”吴海媛像是找到了共鸣，“我喂了它好久，它每次吃饱就跑，一点都不留恋。有时候好几天都见不到影子，我还担心它是不是出事了，结果过几天又晃悠出来，跟没事人一样。”
顾明朝听着她絮絮叨叨，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那你为什么还喂它？”
吴海媛愣了愣，低头看着那只白猫。
“因为……它需要吧。”
她声音轻轻的，“它虽然是流浪猫，但也要吃饭啊。没人喂它的话，它就得自己去翻垃圾桶，说不定还会饿肚子。我反正每天都会经过这里，顺手喂一下也不麻烦。”
顾明朝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张小脸照得柔和。
她低着头，鼓着小脸，言语间带着嫌弃，但眉宇间却溢满了温柔。
“而且。”
吴海媛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它偶尔也会让我摸一下的。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吃饱就跑，但有时候它会蹲在我脚边蹭一蹭，或者让我摸摸头。”
白猫似乎听见了她的话，慢悠悠地凑了过来。
吴海媛手指轻轻挠着猫的下巴。
白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她脸上立时绽开了个大大的笑脸，抬起头，看向顾明朝。
“就像这样，累的时候，偶尔和它一起放松一下还是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