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纪委的朱承泽也算是涨了见识了,他处理过多次跟收红包相关的事件。
大部分都是家属对治疗效果不满意,反悔了,也有极少部分是那种生孩子没屁眼的医生主动暗示,最终事情败露。
但这种恶意构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赵大夫,你看...”
“报警吧。”赵翰林道。
“可这样矛盾就被进一步激化了。”医教部的武干事道,“我觉得没必....”
“矛盾早就激化了。”赵翰林道,“这个患者要么换个主管医生,要么出院。”
反正他是无法再管下去了。
26床大儿子本来自知理亏,但得知医院要报警后,情绪瞬间爆发了,指着赵翰林的鼻子就是一通臭骂,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民警很快赶到,但处理的结果不尽人意。
他们认为是医患矛盾,而且并未造成什么严重损害,仅仅对男人进行了一番可有可无的批评教育。
这让赵翰林很是气愤。
假如患者家属构陷成功的话,他说不定要丢掉工作,可做了这样的事,对方竟然一点惩罚都没得到,这也太魔幻了!
别说赵翰林了,连带着高风都无法接受,这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范大律师,我咨询你点事啊。”他给范英杰打了个电话。
“着急不,不着急的话中午说,我这边有点忙。”后者道,电话里面传出来的声音的确是吵吵闹闹的。
“行,我中午下班去找你吧。”高风说完便挂断了电话,他也忙起来了,门诊收了个病人。
患者女性,48岁,诊断是头痛。
“大姐,你头痛多久了?”高风询问道。
“年轻的时候苦,天天下地干活,也吃不饱。”患者道:“还要带孩子。”
“我是问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头痛,你不要说这些。”高风感觉有点不妙。
“生老大那会儿,难产。”患者道。
“那个时候就开始头痛了?”高风惊讶道。
“难产,生不下来,我老公就拉着我去医院。”大姐道。
“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出现的头痛,你干脆一点,不要说太多无关紧要的。”高风强调道。
“哎呦!你听我从头说啊!”大姐抱怨道,“你怎么一点耐心也没有?!”
“那好,你说吧。”高风。
“30多年前那会儿,我们那闹饥荒,吃不饱!”
“我跟我老公在一起过日子,那苦的啊....”
高风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是弄不住这老娘们儿了。
“那孩子半路上就生下来了,旁边正好有块地,好多菊花,所以给老大取名叫美菊.......”
“女孩子叫美菊,那要是男孩子是不是会叫路生呢?”高风道。
“这...这谁知道啊。”大姐卡壳了一下,“名字都是我老公取的。”
“这不是生个女儿嘛,我婆婆就很生气,连带着我公公也不待见我.....”
“然后那个时候出现的头痛?”高风问道。
“然后第二年就怀上老二了!苦啊,那日子都不是人过的....”大姐情到深处竟然开始抹眼泪,“老二是个男孩,这下总算是遂了我婆婆的心。”
“但是她也不帮我带,我月子受的苦啊....那都没法说啊....”
“孩子连奶都没的吃,那瘦的跟棉花柴一样.....”
“哈哈哈...”高风没控制住笑了出来,“不好意思,您继续说.....我听着呢。”
“日子过的苦啊....”
“提起来就伤心,也没人心疼我....”
“孩子好不容易拉扯大了,结果........”
“大概是七年前吧,就是莫名其妙的开始头痛。”大姐道。
高风眼泪都要下来了,他终于等到了。
“可奇怪了,我睡多了它痛,睡少了也痛,猛地去很亮的地方,一刺眼它也痛....”
“发脾气痛,被人骂几句心里一不高兴也痛...”
“反正就是痛....”
“这几天痛的可厉害了,这头一跳一跳,我疼的成夜成夜的睡不着觉,吃那个头痛粉也没有用。”
“我觉得吧,肯定是那时候月子没坐好留下来的后遗症。”大姐道:“年轻的时候苦啊...那日子....”
“好了好了,情绪收一下。”高风赶紧打断了对方,再来一遍他可受不住。
高风又询问了一下大姐的儿子,算是把病史完整的给“套”了出来,他觉得患者应该是个偏头痛。
偏头痛是一种常见的慢性神经血管性疾病,以反复发作的单侧或双侧搏动性头痛为主要特征,常伴随多种自主神经症状,具有病程长、易复发的特点。
其发病机制尚未完全明确,目前公认与遗传、神经递质异常、血管舒缩功能障碍及环境因素密切相关。
神经源性炎症假说是目前认可度最高的假说,其认为偏头痛的启动源于三叉神经血管系统的激活。
当机体受到诱因(如强光、饮食、激素波动)刺激时,大脑皮层或下丘脑的神经元兴奋性异常升高,信号传导至三叉神经节。
三叉神经节被激活后,释放降钙素基因相关肽、P物质、神经激肽 A等神经肽,这些神经肽会作用于颅内血管,引发血管扩张。
同时诱导血管内皮细胞释放炎症因子,招募免疫细胞浸润,形成脑膜神经源性炎症。
炎症刺激会进一步激活三叉神经的伤害性感受器,产生的痛觉信号经三叉神经脊束核传递至丘脑、大脑皮层,最终产生头痛感知。
这个病的确是有点“贱”,睡少了疼,睡多了也痛,来例假疼,心情不好也疼,主打一个随机触发,不讲道理。
这让许多人,特别是年轻女性苦不堪言。
高风给大姐开具了头颅磁共振检查,毕竟颅内肿瘤和脑血管疾病也会导致头痛,还是需要做一下鉴别。
中午一下班,他就直奔范英杰所在的律师事务所,其距离一附院并不远,步行也就是20多分钟。
冬日的正午,太阳终于挣开晨雾的裹挟,悬在灰蒙蒙的天际,洒下一层淡金色的柔光。
这光少了盛夏的炽热,多了几分温吞的暖意,落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气,却没能焐热路边凝结的薄霜,只在砖瓦缝隙、枯叶边缘映出细碎的光斑。
“稍等我一下,还有3个。”范英杰对他道。
“行,你先忙。”高风在旁边坐了下来。
“范律师,我有个问题。”一个30多岁的中年男人道。
“你说。”
“是这样啊,我们公司男性要60岁才能退休,但女性50岁就可以。”
“这是国家法律规定,没办法更改。”范英杰道。
“不是,我不是改规定。”男人道:“我的意思是,假如我做了变性手术,也能50岁就办理退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