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
张子岚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像是在这间凝固的直播间里，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旁边的助理小妹彻底傻了，她看着张子岚，又看看那个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许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无情地颠覆。
“岚……岚姐，现在换来不及了！脚本、灯光、产品展示的流程……全都要重新弄！”
“按他说的做。”
张子岚没有解释，她只是将那叠厚厚的，由运营部和MCN机构的“专家”们连夜赶制出来的直播话术脚本，拿了起来，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犹豫地，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那份脚本，她看过。
里面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梗，每一个所谓的“销售技巧”，都带着浓浓的模仿痕迹。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头部主播的影子。
“所有女生！”
“OMG，买它！”
“三、二、一，上链接！”
这些话术本身没有版权，谁都可以用。但直播这个行当，最残酷的现实就是，类我者死。
每一个现象级的名场面，都是主播个人特质、现场气氛、产品特性和观众情绪完美结合的产物，是天时地利人和下的偶然。
刻意去学，只会沦为东施效颦的笑话。
张子岚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之前才会那么痛苦，那么绝望。她做不到，也不屑于去做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而现在，许琛给了她第三条路。
或者说，是唯一的一条路。
做自己。
距离开播只剩下最后十分钟。
整个直播团队，在经历了最初的呆滞后，瞬间像被注入了强心剂的机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效率运转起来。
运营部的人冲进仓库，手忙脚乱地将那些高档化妆品和奢侈品包包撤下，换上成箱的运动服、跑鞋和零食大礼包。
法务部连夜被从被窝里薅了起来，紧急审核新的商品链接和价格。
几个品牌方的代表闻讯赶来，堵在直播间门口，气得脸色发青。
“张总！你这是什么意思？临时更换主推产品，这是严重的违约行为！”
“今晚的数据要是出了问题，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面对门外的叫嚣，张子岚置若罔闻。
她只是坐在主播台后，闭着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许琛拉了张椅子，就坐在她旁边，隔着一层玻璃，饶有兴致地看着门外那几个急得上蹿下跳的品牌方代表，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七点整，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巨大的环形补光灯瞬间亮起，柔和而明亮的光线，将张子-岚那张本就无可挑剔的脸，照得宛如精雕细琢的白玉。
直播，正式开始。
和所有预想的都不同。
没有热情洋溢的开场白，没有喧闹的背景音乐，更没有助理在一旁声嘶力竭地喊着“欢迎宝宝们来到直播间”。
镜头里的张子岚，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最简单的白色丝质衬衫，长发松松地挽起，脸上是清淡到近乎素颜的妆容。
她甚至没有看镜头，只是低头，整理着桌上第一件产品的样品——一套灰色的速干运动服。
直播间里，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瞬间爆炸。
【？？？什么情况？今天岚姐怎么不说话？】
【我靠，这高冷范儿，爱了爱了！是新的人设吗？】
【这气氛……好尴尬啊，感觉空气都凝固了。】
【助理呢？快出来暖暖场啊！】
终于，张子岚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镜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感的眸子里，没有任何讨好，也没有任何情绪。
“晚上好。”
她的声音清冷，像是山涧里流淌的泉水，带着一丝凉意。
“今晚卖东西。”
说完，她便拿起了那套运动服，对着镜头展示。
“第一件，速干运动服。面料是聚酯纤维，手感还行，比较滑。”
她说着，站起身，拿着衣服，一言不发地走出了镜头范围。
直播间里，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座位，和满屏的问号。
【？？？人呢？】
【主播跑路了？】
【我怀疑岚姐今天是被绑架来直播的，要是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
直播间外的品牌方代表，已经气得快要脑溢血了。
“她在干什么？！介绍产品就介绍产品，人跑了算怎么回事？！”
“完了，完了，这次彻底完了！开播不到三分钟，事故！”
只有许琛，依旧老神在在地靠在椅子上，嘴角那抹笑意，反而更深了。
不到一分钟。
张子岚重新回到了镜头前。
她已经换上了那套灰色的运动服。
合身的剪裁，将她那因为常年健身而保持得极好的身材曲线，完美地勾勒了出来。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充满了健康而紧致的力量感。
她没有像其他主播一样，在镜头前刻意地摆着各种姿势。
她只是随意地做了几个伸展动作，跳了跳，然后停下来，眉头微微蹙起。
“感觉……还行。”
她对着镜头，给出了自己的评价，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朋友聊天。
“优点是确实很轻，透气性不错，出汗应该不会黏在身上。缺点是，”
她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这里的版型做得有点问题，肩膀宽的人穿，活动的时候会有一点束缚感。如果你是那种特别纤瘦的骨感身材，穿上应该会很好看。”
“价格，299。”
“链接在下面，想买就买。”
说完，她便坐回了椅子上，开始准备介绍下一件产品，仿佛刚才那套价值不菲的运动服，在她眼里，跟地摊上随便买来的没什么两样。
这番操作，直接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直播间外的品牌方代表，已经不是生气了，而是一种被当众羞辱的震怒。
“她什么意思？说我们版型有问题？她还想不想卖了！”
“299的价格，她连个零头都不给我们留？就这么直接报底价？疯了吧！”
助理小妹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她颤抖着手，几乎不敢去看屏幕上的数据。
然而，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后台的实时数据监控屏幕上，原本平缓的曲线，突然像坐了火箭一样，开始垂直向上飙升！
在线人数，三十万……五十万……一百万！
弹幕的刷新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内容！
【666！岚姐太真实了吧！第一次见到有主播敢当面说产品缺点的！厂商老总的脸都紫了！】
【这才是真正的测评啊！那些只会喊“买它”的主播都学着点！】
【肩膀宽的人表示感谢！差点就冲动下单了！】
【虽然我肩膀也宽，但我不管，为了岚姐这身段，我买了！】
【299，交个朋友！已下单！】
紧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屏幕右下角那个代表着销售额的数字，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跳动！
“天……天哪……”
助理小妹捂着嘴，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那几个刚才还在叫嚣的品牌方代表，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没了声音。他们死死地盯着那块不断刷新的数据屏幕，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最终，当第一件产品的销售链接关闭时，那个刺眼的数字，定格在了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总销售额：七百万！
总销售件数：2.4万件！
直播间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个数字，大脑一片空白。
这……怎么可能？
没有一句推销，没有一句煽动，甚至还指出了产品的缺点。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卖了七百多万？
张子岚对身后掀起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
她已经拿起了第二件产品——一双白色的气垫跑鞋。
她用同样的方式，脱下自己的鞋，换上，走了几步，甚至还小跑了两圈。
“鞋底很软，回弹感不错。但是包裹性一般，脚瘦的人穿可能会觉得有点晃。不适合高强度运动，日常通勤、散步足够了。”
“价格，379。自己看。”
话音刚落。
后台的销售数据，再次爆炸！
一百万！三百万！五百万！
最终，这款被她评价为“包裹性一般”的跑鞋，卖出去了整整2.9万双！
接下来，是零食大礼包。
张子岚直接拆开一包坚果，当着几百万人的面，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杏仁不错，很脆。腰果有点受潮了，口感不太好。夏威夷果给的太少，差评。”
【哈哈哈哈！岚姐是来砸场子的吧！】
【腰果：我没有，别瞎说！】
【完了，我已经开始心疼品牌方了。】
【心疼归心疼，买还是要买的！就冲岚姐这真实，我冲了！】
销售额，再次以一种不讲道理的方式，一路狂飙。
直播仅仅进行了一个小时。
助理小妹颤抖着手，按下了计算器。
她抬起头，看着会议室里那群已经彻底石化的品牌方代表，和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许琛，用一种梦呓般的声音，报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灵魂出窍的数字。
“总……总销售额……已经……已经突破三千万了！”
第496章
三千万！
这个数字，像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直播间，以及门外那片小小的、挤满了人的走廊。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刚才还在疯狂敲击键盘、汇报数据的运营人员，此刻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神迹。
那几个堵在门口，准备等直播数据崩盘后就冲进去发难的品牌方代表，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到了极点。
从最初的愤怒、不屑，到后来的震惊、错愕，再到现在的……呆滞。
他们的嘴巴微微张着，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里那套赖以为生的、关于“市场逻辑”、“投入产出比”的商业理论，在这一刻，被那个血淋淋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数字，冲击得支离破碎。
一个小时，三千万销售额。
而且，卖的还是那些他们根本看不上眼、利润薄如纸片的运动服和零食。
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