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紧张。”张含玉递给她一瓶水,“我们是新人,这很正常。”
就在这时,一身休闲西装的海顿,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
“两位女士,感觉怎么样?这里的空气是不是充满了梦想的味道?”他夸张地张开双臂。
“我只闻到了爆米花的味道。”孙佳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哈哈,孙导还是这么风趣。”海顿也不生气,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别着急,媒体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现在不是接触他们的最好时机,你们需要一些更有分量的东西来做敲门砖。”
“什么东西?”孙佳问。
“专业的影评,或者……一个奖项。”海顿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我们的目标很明确,这部片子,必须拿下今年短片单元的两个重要奖项之一。”
他伸出两根手指:“要么,是代表最高荣誉的‘评审团大奖’;要么,是更看重导演个人才华的‘竞赛单元短片导演奖’。”
“无论拿到哪一个,”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诱惑,“我保证,这部片子的长片改编权,会成为各大电影公司争抢的香饽饽。到时候,我们谈的价钱,就不是二十万美元这个级别了。”
长片改编权。
这个词,孙佳在国内时就听许琛提起过。对于一部无法上院线的短片而言,这几乎是它商业价值的全部体现。
“你的条件呢?”张含玉一针见血地问。
她很清楚,海顿这个人喜欢拐弯抹角,这也似乎是北美生意人的常态。
“很简单。”海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成功拿到了奖。影片后续所有版权的销售收益,我要三成。”
三成。
这是一个高到有些离谱的数字。他几乎什么都没干,只是动了动嘴皮子,牵了几条线,就要分走未来可能高达数百万美元收益的三成。
孙佳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张含玉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只是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拨通了张子岚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吵,能听到各种嘈杂的人声和音乐声,张子岚似乎正在某个活动的后台。
张含玉长话短说,把海顿的要求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张子岚那带着一丝不耐烦却又无比果决的声音:“给他。我不管什么三成四成,我只要那个奖杯。告诉他,如果拿不到,一分钱都没有。”
“明白。”
张含玉挂断电话,走回海顿面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我们老板同意了。现在,可以让我们看看你的诚意了吗?”
海顿大概也没想到对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他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当然!当然!”他看了一眼手表,“离放映还有二十分钟,跟我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位重要的客人。”
他领着两人,穿过人群,来到放映厅门口的一个休息区。
一个穿着灰色羊绒大衣、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人,正端着一杯咖啡,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雪景。
看到海顿过来,老人转过身,冲他温和地点了点头。
“孙导,周女士,”海顿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这位是亚瑟·芬奇先生,本届圣丹尼斯电影节的评委会副主席。”
孙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评委会副主席!这种级别的人物,居然会来看一部新人的短片展映?
她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笨拙地鞠了一躬:“芬奇先生,您好,我是《一天》的导演,孙佳。”
亚瑟·芬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学者的温润和审视。他微笑着伸出手:“你好,孙小姐。我看了你的片子,非常有趣。约翰他们几个,可是在我耳边念叨了好几天。”
孙佳受宠若惊地和他握了握手,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海顿凑到张含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忘了告诉你,芬奇先生还有一个身份。”
张含玉的视线从芬奇身上移开,看向海顿。
海顿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他也是下个月,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七位主评委之一。”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张含玉波澜不惊的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她瞬间明白了海顿所有的操作。
他之所以敢要三成的天价,之所以费尽心思请来这位评委会的“副”主席,而不是正主席。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她们的野心。
圣丹尼斯,只是一个跳板。
柏林,才是她们真正的猎场。
而亚瑟·芬奇,就是那把能同时打开两扇大门的,独一无二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