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琛没有催促，他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甚至还有闲心拿起桌上一罐可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因连日熬夜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愈发清醒。
他提出的条件，看似狂妄，实则每一步都踩在了天讯的痛点上。
代理？
这确实是行业内小团队面对大厂时，最常见的合作模式。但这种模式，等同于将自己的亲生儿子，卖给了一个有钱但脾气古怪的后爹。后爹会不会好好养他，全凭心情。
而许琛现在要的，是另一条路。
他不要天讯插手运营，游戏的所有权和运营权，必须牢牢攥在自己手里。他要的，只是天讯最核心、最无法被取代的两样东西——用户，和宣传渠道。
开放用户登录体系，意味着数以亿计的天讯用户，可以用他们最熟悉的账号，一键登录《星尘》。这道门槛的消除，对于拉新和用户转化而言，其价值无可估量。
而S级的推荐位，更是天讯内部最顶级的宣发资源，通常只留给自家最重要、投入最大的“亲儿子”项目。它能带来的曝光量，是任何外部广告投放都无法比拟的。
电话那头的温韵诗，显然也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
她很意外。
她本以为，许琛会狮子大开口，索要一笔天价的代理费，或者是在分成比例上寸步不让。却没想到，对方直接跳过了这些细枝末节，将矛头直指天讯最核心的命脉。
这种条件，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合作了。在天讯的体系里，只有一种情况，让外部团队能享受到这种待遇——那就是成为天讯生态的一部分。
天讯旗下，并非没有独立的工作室。恰恰相反，天讯庞大的游戏帝国，正是由其内部的游戏事业群和无数个外部工作室共同构筑的。
对于那些极具潜力的工作室，天讯通常会采取非控股的投资形式，换取其未来项目的部分收益和合作权开发权，同时向其开放部分渠道资源。
但股份，是这一切的前提。
“学弟，你的胃口，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温韵诗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却多了一份凝重，“你知道你提的这两个条件，在天讯内部，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不再是单纯的甲乙方，而是真正的合作伙伴。”许琛的语气依旧平淡。
“合作伙伴？”温韵诗冷笑一声，“你凭什么？”
“就凭《星尘》。”许琛的回答简单而直接，“温学姐，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很清楚，像《星尘》这样，在上线前就已经积累了足够热度和核心用户的项目，对于任何一个平台来说，意味着什么。它天生就有着极强的预期收益，就算没有天讯，它也一样能活，而且能活得很好。”
“唯一的区别，只是它爆发的速度快慢而已。”
“这种项目，别说天讯，就算是易才，是宏图，想插手进来，都很难。除非……”
许琛顿了顿，将那句最关键的话，清晰地送进了温韵诗的耳朵里。
“除非，是我主动邀请你们入局。”
电话那头，温韵诗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她明白了。
许琛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跟她谈什么代理。他是在用《星尘》这款已经初具爆款潜质的游戏作为筹码，和她谈一场关于未来的投资。
“你想让我们投资你的游戏社？”温韵诗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没错。”许琛坦然承认，“等《星尘》正式公测，我们会成立独立的公司来运作。到时候，我欢迎天讯以市场公允的价格，对公司进行投资。作为回报，天讯将获得公司不低于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百分之二十。
这个数字，精准地卡在了温韵诗的心理防线上。
它既能让天讯在未来的公司里拥有足够的话语权，又不会触碰到创始人团队的控股底线。
这确实是一场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
对于星尘游戏社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团队而言，能搭上天讯这条巨轮，未来的发展将不可限量。
而对于急于在“开放世界”这个新赛道上寻找突破口，摆脱“换皮”恶名的天讯而言，投资一个已经证明了自身潜力的“潜力股”，远比自己从零开始、风险未知要划算得多。
温韵诗甚至可以想象，当她把这份合作意向书放到集团战略会议上时，那些平日里吹毛求疵的老家伙们，会是何等惊喜的表情。
温韵诗也终于摸清了许琛的脾气。
这个年轻人，骨子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掌控欲。他从不在乎分享利益，甚至乐于将蛋糕做大，分给所有帮助过他的人。但前提是，分蛋糕的刀，必须握在他自己手里。
我不给，你不能抢。
只有我主动给你的，你才能要。
“好。”温韵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原则上，我同意了。具体的投资细节，等你们公司成立后，我会派专业的团队过去和你们谈。”
“合作愉快，温学姐。”
“合作愉快。”
挂断电话，温韵诗靠在冰冷的落地窗上，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久久无言。
这场交锋，她虽然输了先手，却赢了未来。
不亏。
……
江城，恒隆国际中心，易才科技。
总裁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高明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他面前的烟灰缸里，早已堆满了烟头。
他面前的光幕上，同样播放着《星尘》的各种测试视频和玩家截图。那华丽的元素反应，那自由的建造系统，那细腻的剧情演出……每一样，都像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