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琛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会议室里刚刚燃起的炙热气氛。
无论是CBD寸土寸金的昂贵旺铺，还是大学城人流密集的平价门店，一个一百多平米的线下店铺，如果货架上只孤零零地摆着一种“太空兔”系列的盲盒，那画面怎么想都显得太过单薄和可笑。
一个IP，撑不起一家店。
这是最浅显，也最残酷的商业现实。
“潮玩这个领域，我们都太陌生了。”路娴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霍学姐虽然介绍过港岛那边的情况，但听别人说，和我们自己亲自下场去经营，完全是两码事。”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许琛身上，率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我还是觉得，稳妥一点比较好。大学城这边的店铺，我们可以先租下来，作为我们二次元IP的盲盒孵化店。这里离得近，我们自己也好照顾。等‘太空兔’的新品出来，也可以先在这里小规模上架，测试一下市场的反应。至于CBD那边，成本太高，风险太大，我们现在还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路娴的分析很冷静，也很务实，几乎是站在一个创业公司最稳健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赵圆颖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路娴说得对。CBD的店铺，光是年租金和装修投入，就是一笔巨大的开销。我们现在现金流虽然健康，但每一分钱都应该花在刀刃上。贸然进入一个不熟悉的领域，一旦失败，对我们整个公司的打击都会很大。”
王浩和孙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对商业上的事情他们一窍不通，也插不上话，只能干着急。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气氛有些微妙的僵持。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那个始终没有表态的少年身上。
许琛挠了挠头，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我们那两千万的投资，现在还剩多少能动的？”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下一秒，众人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转向了沈星苒。
在这群人里，路娴看到数字就觉得头疼烦躁，赵圆颖忙于管理团队和对接渠道，分身乏术。王浩和孙佳更是标准的懒汉配置，看着财务报表就眼晕，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唯独沈星苒。
对于这位在数学领域有着惊人天赋的少女来说，那些复杂繁琐的数字，就好像是她从小养到大的小狗，温顺、听话，指哪打哪。
POP UNICORN成立之初，许琛便将财务大权，交给了这个最让他放心的人。
听到许琛的提问，一直安静旁听的沈星苒，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向众人。她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一份清晰的财务简报便出现在了屏幕上。
“蔚蓝投资的两千万，支付完《音乐少女》和《斩鬼》的版权费用后，剩余一千二百万。这段时间，我们采购原材料、支付代工厂的加工费、以及给圆颖姐团队的薪资和设计费，总共支出约三百五十万。”
沈星ara的声音清冷而平稳，条理清晰得不像话。
“考虑到后续生产需要预留的备用金，以及未来三个月的员工工资，我们目前账面上，可以自由支配的流动资金，大概在三百万左右。”
三百万。
许琛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数字。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看着那两份店铺资料，脸上露出了一个让路娴和赵圆颖都感到有些心惊肉跳的笑容。
“小孩子才做选择。”
许琛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决断。
“我决定，这两个店铺，我们都要！”
话音落下，满室皆惊。
“许琛，你疯了？”路娴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三百万听着多，但要在CBD和大学城同时开两家店，光是装修和初期的铺货，就得花掉大半！剩下的钱，万一公司运营出了点什么问题，我们连周转的余地都没有！”
“我知道有风险。”许琛看着路娴，眼神却异常坚定，“但我们必须这么做。”
他指着大学城对面的商铺资料：“路娴说得对，我们需要一个根据地，一个可以测试新款、孵化IP的试验田。这家店，就按照我们的想法，做成二次元IP盲盒的集合店，主打性价比和新鲜感。”
随即，他的手指又移到了CBD那家商铺的资料上。
“但霍学姐的思路，同样重要。一个全新的原创IP，想要打破圈层，就必须要有足够的逼格。CBD的这家店，我们就要不计成本地去装修，把它打造成一个真正的潮玩品牌旗舰店。我们卖的不是玩具，是时尚，是态度。”
“一个稳扎稳打，一个高举高打。两条腿走路，才能走得又快又稳。”
许琛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说服力。
看着他那副自信从容的模样，路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反对的话咽了回去。她了解许琛，一旦他做出了决定，就绝不会轻易更改。
这场关于公司未来战略方向的讨论，最终以许琛的一锤定音而告终。
……
当夜幕降临，一天的讨论也终于接近尾尾声。
王浩一个电话，他家酒楼的大厨便带着两个帮厨，拎着大包小包的顶级食材，再次占领了“秘密基地”的开放式厨房。
很快，一桌丰盛的晚宴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饭桌上，气氛比下午开会时轻松了不少。
但路娴的心里，依旧压着事。她看着身边正和王浩插科打诨的许琛，还是忍不住将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
“你今天的决定，还是太冒失了。”她小声说道，“潮玩这个概念，需要的是多个原创设计IP一起发力，才能形成品牌效应。可我们现在手里，只有一个还没经过市场检验的‘太空兔’。你这样强行上马，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趁着现在《音乐少女》这些热门IP的市场还好，我们不如集中所有资源，先把这波红利吃到嘴里，等公司壮大了，再考虑原创的事情，不是更稳妥吗？”
许琛放下了筷子，摇了摇头，神情难得地严肃了起来。
“路娴，你看过温水煮青蛙的故事吗？”
他看着路娴不解的眼神，认真地解释道：“做别人的IP，就像是吃糖，又甜又轻松，来钱快，风险小。可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习惯了吃糖，那以后，就再也吃不了做原创的苦了。”
“一个团队的气质，是从一开始就要定下的。如果我们现在就选择安逸，选择走捷径，那这辈子，我们可能都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赚点辛苦钱。团队是要养的，只有从一开始就把原创的模式建立起来，哪怕再苦再难，我们也能撑下去。因为我们知道，那才是我们真正的根。”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我们不能因为眼前的安逸，就忘了远方的星辰大海。”
许琛的这番话，让路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道理是道理，现实是现实。
她叹了口气，说出了最核心的那个问题：“可我们到哪里去找一个，能源源不断产出原创IP的体系呢？收购一个原创漫画平台？还是入股那些版权运作公司？这些都需要花大价钱，根本不是我们初期玩得起的。”
原创……
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