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苒停下动作,转头看他。
“不用谢,互相帮助而已。”
她的眼神清澈透亮,没有半点虚假。
许琛心里一暖,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上头。
“那个…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尽管说。”他笨拙地表示。
沈星苒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先把自己的成绩稳住再说吧。”
“这次考试运气成分很大,下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她说得很中肯,是学霸对学渣最真实的告诫。
许琛点点头,心里却被点燃了一簇小火苗。
运气?
学霸的世界里,菜是原罪,进步就是运气么?
行。
那下一次,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天道酬勤”……的系统版。
他看着身边这个温柔又美好的女孩,忽然觉得,让她再次露出那种惊讶的表情,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放学铃声就是解放的号角,瞬间激活了整个高三(七)班。
死气沉沉的教室在三秒内恢复了人间该有的喧嚣。
椅子拖动的刺耳摩擦声,课本塞进书包的哗啦声,还有压抑了一下午的少年们爆发出的呼喊,混杂成一片。
“琛哥,别装了,网吧双排,就差你了!我胡桃辅助贼爽!”
王浩发出临死前的哀求,像极了一个等待救援的网瘾少年。
许琛却一反常态,慢条斯理地把那张满是红叉的英语卷子对折,小心翼翼地夹进一本崭新的练习册里。
“不去了,回家。”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个通知分手的渣男。
王浩瞪圆了眼睛,仿佛在看一名“背叛”同志。
“回家?哥你没事吧?回家干嘛?在线等老陈精神喊麦吗?”
“复习。”
许琛吐出两个字,拉上书包拉链,动作行云流水,突出一个六亲不认。
走出校门,傍晚的热风夹杂着街边小吃摊的油炸香气扑面而来。
孜然、辣酱、烤面筋的味道,交织成专属于青春期的致命毒药。
许琛的家其实离学校有段路,高一他也住过校,后来硬转成了走读。
众所周知,学校里学生分三种。
一种是堪比囚犯的住读生。
一种是人上人的走读生。
第三种就是他这种住读转走读的——出生。
当初为了这事,许琛没少跟家里极限拉扯,最终成功,但目的不太单纯。
倒不是因为住校生必须参加晚自习这档事。
而是校门口的小吃的太多了,顶不住啊!
他一手拿着烤面筋,一手掏出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银行发来的通知。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x月x日17:35收入人民币200.00元,活期余额215.50元。】
两百块。
搁以前,这是一周的饭钱加零花,得精打细算着苟。
现在,这仅仅是一场“试镜”的片酬。
他捏着手机,这就是金钱带来的呼吸权吗?爱了爱了。
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
那是旧家具的木头味,混合着淡淡的油烟,还有阳台那盆万年青半死不活的植物气息。
很普通,很安稳。
客厅的液晶电视上盖着蕾丝罩布,茶几下压着几张过期的报纸,一切都维持着原样。
他换了鞋,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正对的那面墙上。
墙上,几张奖状被透明胶带歪歪扭扭地贴着。
“十一中优秀学生奖状”、“奥数竞赛二等奖”。
落款时间,清一色,全都是初中。
这些东西,他明明在某次和父母吵翻天后,亲手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现在,它们又被母亲小心翼翼地用胶带粘好,拼凑着,重新贴了回去。
像是在维护一个摇摇欲坠的KPI。
以前看到这些,他心里就跟点了火药桶似的,烦躁、羞耻、不甘心,五味杂陈。
那是一种尖锐的刺痛,提醒着他的曾经,对比着现在。
可今天,他看着那些拼凑起来的荣誉,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股熟悉的愤怒,人间蒸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
他好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叫“许琛”这人的过往履历。
嗯,曾经辉煌过。
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