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仁离开之后，许琛伸了个懒腰，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都发出了满足的脆响。
会议室里那股混杂着紧张、试探与算计的紧绷空气，随着那个呆头呆脑的设计师的离去，终于彻底消散。
话说做到这一步，其实就很可以了。
他搭好了舞台，甚至连开场的锣鼓都敲响了。如果乔家仁这样都还唱不下去这出戏，那就只能说明两人真的有缘无份。
这种事，终究不是他一个外人能够完全参与和帮助的。
从蔚蓝投资那栋充满了金钱气息的摩天大楼里出来，午后灼热的阳光兜头砸下，让许琛瞬间有种从冰窖回到人间的恍惚感。
他刚坐进车里，还没来得及发动引擎，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便刺破了车内空调刚刚营造出的那片清凉。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让他太阳穴隐隐作痛的名字。
孙佳。
电话刚一接通，孙佳那标志性的，充满了咋咋呼呼能量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差点把许琛的耳膜给震穿。
“许琛！你看到沈星苒了吗？！我给她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她是不是被外星人抓走了啊！”
许琛把手机拿远了些，等到那阵高分贝的音波攻击过去，才懒洋洋地，将手机重新放回耳边。
“那不是当然的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无奈，“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什么什么时候？”孙佳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许琛发动了车子，平稳地汇入拥挤的车流，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常识。
“沈星苒现在，可不是那个你随时能拉出来逛街喝奶茶的小班长了。”
“她现在人在院士的材料研究所，整天跟着一群国宝级的科学家搞研究。而且，她自己手上还单独带着一个新材料商业转化课题。”
许琛顿了顿，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由钢铁与玻璃构成的城市森林，嘴角勾起一个复杂的弧度。
“这么说吧，她现在的忙碌程度，比我和路娴加起来，还要恐怖至少十倍。”
“你觉得，在那种地方，她能随便接你的电话？”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孙佳那颗八卦的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了孙佳那带着几分委屈的，小声的嘀咕。
“好吧……我就是想着好久没见了……”
“所以，到底什么事？”许琛单手握着方向盘，在路口处熟练地打了个转向，“总不能是单纯的想念吧？以你的性格，肯定是有什么热闹要凑。”
“什么叫凑热闹！这是正事！”孙佳的音量又恢复了正常，“《频率》杀青了！今天晚上开杀青宴！我这不是想着，这么大的事，得把我们的小团体都叫齐嘛！”
“杀青宴？”许琛的眉毛挑了一下，随即，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可以啊孙导，现在都混到能开杀青宴的级别了。”
“不过，这么大的事，你居然就只想着邀请沈星苒，没想着邀请我这个劳苦功高的幕后军师？”
“你？”孙佳在电话那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跟王浩不都是那种随叫随到的吗？有什么好特别邀请的。到时候发个地址，你们自己滚过来就行了。”
许琛翻了个白眼。
不过，孙佳这通电话，倒也提醒了他。
《频率》的杀青宴，他还真的得去。
张韶阳那边，还眼巴巴地等着自己帮忙，去联系那位退隐山林的冯敬德冯导呢。
这件事，他可不能真的就当甩手掌柜，撒手不管了。
……
杀青宴就在隔天晚上举办。
地点，选在了江城最顶级的白马大酒店，就是许琛上次为了贷款，跟张子岚一起“请君入瓮”的那个地方。
因为有张韶阳这位天王巨星亲自坐镇，这场杀青宴的规格，高得有些离谱。
与其说是剧组内部的庆功会，倒不如说，是一场汇集了半个华夏娱乐圈名流的，顶级社交盛宴。
酒店门口，长长的红毯从大堂一直铺到了马路边。两旁，挤满了闻讯而来的媒体记者和各路网红主播，闪光灯像是不要钱的星海，疯狂闪烁，将整个酒店的门廊照得亮如白昼。
娱乐圈就是这样。
想要宣传，想要增加电影的人气，就要把事情办得越大越好，气氛搞得越浓厚越好。
宣传的手段，无非就两种。
要么，靠钱砸。把各大平台的头版头条，用真金白银买断。
要么，就靠面子。
对于繁星娱乐这种级别的行业巨头来说，面子，有时候比钱更好用。
大部分的明星艺人，都得仰仗着繁星的资源和渠道赚钱。现在，繁星的创始人兼董事长，张韶阳，这位退隐了二十年的天王巨星，亲自出山，带着自己的女儿拍了一部电影。
圈子里，谁敢不卖这个面子？
不想混了？
大家都是在一个锅里吃饭的，你帮我，我帮你，这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许琛到的时候，红毯秀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他没有去凑那个热闹，直接从地下车库的VIP通道，坐电梯上了七楼的宴会厅。
刚一走出电梯，一股混合了昂贵香水、顶级香槟和精致食物的，充满了名利场气息的暖风，便扑面而来。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流光溢彩。
巨大的水晶吊灯，如同一万颗被冻结的星辰，从穹顶垂落，将冰冷而又璀璨的光芒，均匀地洒在每一个角落。
空气里，那股独属于名利场的混合气息，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昂贵香槟开瓶时，那声清脆的“啵”，混合着软木塞弹出的细微声响。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端着高脚杯，在人群中优雅穿行，他们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化的微笑，交谈声被压得很低，像无数只蜜蜂在嗡鸣。
还有食物的香气。
不是那种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热烈的，霸道的香。
而是被精致的银质餐盘盛放，经过顶级大厨精心摆盘后，散发出克制的，矜持的，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香。
许琛的目光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扫过。
角落的卡座里，张韶阳正独自一人，端着一杯清茶。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中式立领盘扣衬衫，那张曾经让一个时代的少女都为之疯狂的俊朗脸庞，虽然眼角已经有了细微的纹路，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桀骜不驯的巨星气场，却丝毫未减。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便自成一个强大的气场，让周围那些喧嚣与浮华，都无法靠近分毫。
许琛朝着那个独自坐在角落卡座的身影走过去的时候，耳朵里不可避免地灌入了一些充满了溢美之词的评价。
“孙佳导演这次是真的封神了，《频率》这部片子软科幻的外壳包裹着最极致的亲情内核，票房绝对不会少。”
“我听说这是繁星的S级项目，看样子张子岚的身价估计又要翻一番了。”
“可不是嘛，繁星娱乐现在是彻底把内容创作这块抓在手里了，张韶阳这位退隐天王亲自下场陪着女儿玩票，谁敢不给面子？”
反正，归根结底，都是好话。
在这个圈子里，孙佳的奖项和票房成绩，就是她最硬的底牌。张子岚背靠繁星，手握内容创作的生杀大权，更是没人敢轻易得罪。
更何况，还有张韶阳这尊大神亲自坐镇。
谁会在这种场合，说一句不合时宜的扫兴的话？
不想混了？
许琛端着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走到了卡座前，拉开椅子，很自然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