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琛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只有温韵诗那冰封般,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
“许琛。”
“法务部紧急会议,五分钟后开始。”
“你现在,立刻,马上,到天讯大厦顶楼会议室来。”
天讯大厦,顶楼会议室。
这里的气压,低得让人胸口发闷。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江城繁华璀璨的夜景,车流蜿蜒成金色的河,楼宇的灯光织成星海。
窗内,却是一片凝固的死寂。
空气里,昂贵咖啡豆过度萃取后的焦苦味,混合着中央空调吹出的冰冷气流,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十几个西装革履的部门主管,任何一个单独拎出去,都是震动一方的行业精英。
此刻,他们却低着头,像一群等待审判的囚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主位前那个女人。
温韵诗。
她站在长条会议桌的尽头。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将她高挑而冷硬的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以及那道弧度冷冽的下颌线。
那张曾被誉为校园女神的脸,此刻找不到半分柔和,只剩下拒人千里的疏离与冰冷。
她的手指,在光滑如镜的实木桌面上,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哒。”
“哒。”
“哒。”
每一声,都像一把小巧的榔头,精准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天讯,作为国内游戏行业的巨无霸,早已习惯了明枪暗箭。
整个市场的蛋糕,你一家吞下八成,剩下的残羹冷炙,根本喂不饱环伺的饿狼。
正面打不过。
那就从背后捅刀,用最肮脏,也最致命的舆论战,把你从神坛上拽下来,让你沾上一身永远洗不掉的泥。
这种事,天讯的公关部甚至为此成立了“快速反应小组”,全年无休。
可这一次,他们慢了。
慢得匪夷所。
“舆情监测部。”
温韵诗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那片死寂的空气,瞬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被点名的中年男人,额角肉眼可见地渗出一层冷汗。
“第一条负面视频出现,到#星尘抄袭#冲上热搜。”
温韵诗的目光锁定他,不带一丝温度。
“用了多久?”
“十二小时三……三十七分钟。”男人声音干涩,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十二小时三十七分钟。”
温韵诗重复着这个数字,唇角牵动,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极端的讥讽。
“警报拉响的时候,人家的刺刀已经顶在了我们的咽喉上。”
“你们是猪吗?”
“还是说,你们的监测系统,是用土豆供电的?”
“温总,这次的舆情爆发……完全不合常理!”男人鼓足勇气,颤声解释,“流量是瞬时灌入的,同一时间,至少上百个百万级的大V和营销号同时发难!这背后绝对有专业团队在操盘,我们的系统……”
“我不想听任何解释!”
温韵诗猛地抬手,一掌拍在桌面上!
“砰!”
那声巨响,让所有人肩膀都狠狠一缩。
“我只看结果!结果就是,我们的防线,在十二小时三十七分钟内,被敌人全线击溃!这是天讯的耻辱!”
她的视线,刀子般转向另一侧。
“公关部!舆情爆炸,你们的反制方案呢?”
公关部负责人,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脸色煞白地站起。
“温总,我们准备了三套紧急预案,但是……对方的攻击点太刁钻了!那个《神域编年史》,是一款八年前就停服的冷门游戏,我们……我们需要时间去核实……”
“需要时间?”
温韵诗气笑了。
“等你们核实清楚,全网的玩家都已经在我们的坟头蹦迪了!”
“天讯股价在开盘后半天内内,蒸发了多少,需要我把数字念给你们听吗?”
“废物!一群只会写PPT的废物!”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法务部的首席律师身上。
“还有你们,法务部。发一封不痛不痒的律师函就能解决问题吗?对方每一个所谓的‘实锤’,都精准地卡在‘借鉴’与‘抄袭’的法律模糊地带。我要的风险评估报告呢?告诉我,打官司,胜算多少?对品牌造成的不可逆伤害,评估出来了吗?”
一连串的质问,密集如暴雨,将整个会议室彻底淹没。
被点名的三位主管,脸色惨白,却连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温韵诗说的,全都是事实。
就在这压抑到让人无法呼吸的氛围里,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许琛走了进来。
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看到会议室里这副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集体上断头台的架势,眉梢轻轻一挑。
他没说话。
只是旁若无人地,径直走到主位,拉开了温韵诗身边那张空着的椅子。
然后,坐下。
他的出现,像一个闯入葬礼的悠闲游客,突兀,且极度违和。
温韵诗那股即将彻底喷发的怒火,在看到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时,竟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他。
许琛看着她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等整个会议室因为他的闯入,而陷入一种更加诡异的死寂时,他才慢悠悠地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不用这么紧张。”
许琛的声音,平静,温和,奇异地冲淡了空气里那股焦灼的火药味。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位如坐针毡的主管,最后,落回温韵诗的脸上。
“《星尘》能爆到今天这个地步,成为一款现象级的游戏,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一棵树长得太高,风总是要来的。我们之前防的是暴雨,现在来的是台风。准备不足,很正常。”
这番话,让那几位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的主管,猛地抬起了头。
他们看着许琛,眼神里,是难以置信的感激。
温韵诗紧蹙的眉头,也下意识地,松动了一丝。
“而且,”许琛的目光,重新回到那几个主管身上,“现在追究谁忘了锁门,没有任何意义。”
他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强盗已经冲进客厅了。”
“我们现在该讨论的,是怎么把这群不开眼的杂碎,打得连他妈都不认识。”
一番话。
在场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随即,那股子压抑在胸口的憋屈,愤怒,不甘,像是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轰然一声,化作了滔天的战意!
是啊!
追究责任有什么用?
现在要做的,是干死那帮狗娘养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在短短几句话之间,悄然逆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许琛的身上。
“搞舆论战嘛,顺着别人来就输了。”
“咱们有更好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