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启敢说失败一百次他都不在乎。
这句话，通过各大财经媒体和行业新闻的转载，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整个华夏的商业圈和游戏圈，都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学府小区，那间被当成“秘密基地”的LOFT公寓里，孙佳正捧着一台平板电脑，津津有味地刷着相关的新闻报道，嘴里时不时地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我的天，这才是真正的大佬气魄啊！”孙佳将平板转向身边的沈星苒，屏幕上，是陆启那张不怒自威的侧脸特写，标题用醒目的黑体字写着《天讯的豪赌：百次失败，只为一次成功》。
“允许一个项目失败一百次，这得是多大的魄力和财力才能说出的话！天讯这次，是真的要搞一波大的了！”
沈星苒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双总是像一泓秋水般清澈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由衷的赞叹。
她虽然不懂商业，但她能理解，这份允许失败的底气背后，所代表的，是一种对创新的极致追求。
“确实很有魄力。”沈星苒轻声附和。
然而，她们的赞叹，在客厅另一端，那个正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的某人耳中，却显得有些天真。
“有魄力？”
许琛头也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察的轻哼。
“那不叫有魄力。”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房间里那股刚刚燃起的，对资本大佬的崇拜之情。
孙佳和沈星苒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射向了他。
“那叫什么？”孙佳不服气地问道。
许琛终于放下了手机，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懒洋洋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明。
“那叫输不起。”
输不起？
这个词，让孙佳和沈星苒都愣住了。
“天讯是国内游戏厂商里的绝对老大，它的社交体系，是它整个商业帝国的根基。”许琛的声音很平静，像一个冷眼旁观的棋手，在复盘一局已经结束的棋局。
“而这个根基，需要源源不断的现金流来维持和扩张。变现的渠道无非就两个，电商，或者游戏。”
“电商这个盘子，水太深，各路神仙打得头破血流，而且体系越来越完善，天讯想插一脚进去，难。所以，游戏，就成了它最重要，也最容易掌控的变现渠道。”
许琛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女孩那似懂非懂的脸，继续不紧不慢地剖析着这个行业的残酷真相。
“天讯为什么这么重视内容创作？为什么砸这么多钱搞IP？因为它需要用这些东西，去构建自己的护城河。一个足够深，足够宽，能把所有竞争对手都挡在外面的护城河。”
“游戏这个行当，很有意思。它不像别的行业，你当了老大，就可以高枕无忧。恰恰相反，你当了老大，就一步都不能退。因为你一退，后面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你的位置，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一拥而上，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同期的玩家就那么多，付费能力也是有上限的。这就是一个内卷到极致的存量市场，大家都在抢同一块蛋糕，你多吃一口，我就得少吃一口。”
许琛的这番话，让孙佳和沈星苒听得有些心惊肉跳。
她们从未想过，在那些光鲜亮丽的游戏画面背后，竟然是如此血腥而又残酷的商业搏杀。
“所以，陆启不是等得起。”许琛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他是真的等不起了。他怕啊，他怕再等下去，天讯那点所谓的技术优势，都会被那些不要命的小厂给追平。他怕有一天，国内第一款3A神作，不是出自天讯，而是出自某个他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小作坊。”
“到那个时候整个天讯，都会损失一大笔钱。”
……
“你倒也不必说得这么直白。”
话刚说到这，门口传来温韵诗那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声。
这位今天来，是为了和许琛商量子公司事情。没想到一进门就听到许琛的阔论。
许琛的分析，她当然都懂。
甚至，比许琛懂的，更深，更痛。
“不过。”
温韵诗的语气，重新恢复了那份属于商界女强人的冷静与果决，“现如今，有能力，也有意愿，拿出这么大一笔钱，去赌一个国产3A的未来的，放眼整个华夏，也就只有我们天讯了。”
这一点，许琛无法否认。
这也是他愿意和天讯合作，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天讯有钱，有技术，有渠道，更重要的，他们有不得不赢的理由。
而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温韵诗本人。
这位从江南大学游戏社走出去的学姐，是从最底层的游戏策划，一步一步，拼杀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她懂游戏，更懂创作者。
有她坐镇，许琛至少不用担心，自己会遇到那种外行指导内行的，最让人恶心的破事。
温学姐自顾自的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并不见外的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董事会那边已经通过了成立独立子公司的决议。”温韵诗继续说道，“你要求的49%的股权，和总策划的职位，都没有问题。我现在过来找你，就是为了确定一件事。”
“时间。”
“董事会那边给出的意见，是三年。”温韵诗的声音顿了顿，“三年时间，拿出第一款成熟的商业作品。这个时间，对于一款3A游戏来说，已经非常紧张了。”
然而，许琛在听到“三年”这个数字时，却只是摇了摇头。
“三年？”
“三年，黄花菜都凉了。”
温韵诗的呼吸，微微一滞。
“如果不是为了追求速度，我根本不会选择在你们那个097号项目的基础上，去二次开发。我们完全可以从零开始，那样自由度更高。”
许琛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学姐，你得明白一件事。”
“从我们决定成立这家子公司，从天讯准备砸下这十五个亿的那一刻起，战争，就已经打响了。”
“国内那些盯着3A这块肥肉的厂商，他们都不是傻子。他们会看着我们的动作，然后，不计成本地跟风，模仿。”
“几个亿的资金，不是只有天讯能拿得出来。技术上的难题，也不是只有天讯能解决。”
“‘国产3A第一枪’这个名头，这口最肥的肉，谁都想吃。”
“所以，我们没有三年。”
许琛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斩断了温韵诗心中最后那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们甚至连两年都没有。”
温韵诗端着热水，都没往嘴里送，整个人就保持着姿势，有些艰难的舔了舔嘴唇。
“我明白了。”
“下周，团队会全部到位。公司的注册和办公场地，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搞定。”
“你还有什么要求？”
来了。
许琛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策划组，我只要精英，算上你我，最多不能超过七个人。”
“代码组，至少两百人。”
“美术组，至少八个独立团队，总人数不能低于一百人。”
“所有人员，必须是参与过天讯S级项目，有大型游戏开发经验的。”
“另外，我需要一个最精锐的运营小组。”
“如果天讯这边抽调不出人手，我就求蔚蓝那边调，了不起分股份让人家也入场。”
许琛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一连串密集的鼓点，狠狠地敲在温韵诗的心上。
“最后，立刻联系国内最好的人物动态捕捉公司，不管花多少钱，买断他们未来半年的所有档期。”
“要么不干。”
许琛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在夜色中，依旧灯火通明的城市，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名为“野心”的火焰。
“要干，就拼尽一切！”
一句拼尽一切，导致接下来的几天，天讯集团内部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