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求助的目光，看向了许琛和沈星苒两人。
“你们说……我该怎么办啊？”
坐在她身边的沈星苒，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汤勺。
她那双总是像一泓秋水般清澈的眸子，此刻也染上了一丝困惑。她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快要愁成一团乱麻的闺蜜，轻声问道：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是李又臣呢？国内演技好的男演员应该还有很多吧？只要能把父亲这个角色演好，不就可以了吗？”
沈星苒的问题，问得单纯而直接。
在她这位沉浸在学术和文学世界里的学霸看来，一部电影的核心，理所当然应该是故事和表演本身。名气，那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我的好星苒，你以为这是咱们写小说呢？只要故事好，就一定有人看？”孙佳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她坐直了身体，那张原本写满苦恼的小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这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她挥舞着手中的筷子，像一个正在指点江山的将军，“电影，从立项的那一刻起，就是一场战争！一场不折不扣的，为了争夺观众注意力的战争！”
孙佳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引得邻桌几个正在吃饭的学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也顾不上这些，自顾自地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科普的语气，开始给沈星苒讲解这个行业的残酷法则。
“现在这个时期，信息太杂了，观众的选择也太多了。一部电影，如果从一开始就默默无闻，那它上映之后，大概率也是个死。排片率上不去，票房上不去，最后连本都收不回来！”
“所以，我们必须从一开始，就不断地制造话题，不断地在大众面前刷存在感，让他们知道有这么一部电影，让他们对这部电影产生好奇和期待！”
许琛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孙佳说的这些，都是最基础的行业现状。繁星娱乐在国内的面子确实不小，张子岚的人气也足够高。但电影圈，尤其是顶级的电影圈，自有一套运行的规则。
名气和地位到了一定阶段之后，演员在剧本的选择上，就有了绝对的自主权。
他们不再是被资本挑选的商品，而是可以反过来挑选资本的稀缺资源。
“一个新人导演，一个虽然有人气但还没在电影圈证明自己的女主角……”
孙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这样的组合，本身就没什么吸引力。我们唯一能打的牌，就是请一个足够分量的，能镇得住场子的影帝来加盟。”
“只有这样，媒体才会报道，观众才会讨论。‘顶级影帝甘当绿叶，提携新人导演’，‘天王与新生代顶流首次合作，上演跨时空父女情’……这些噱头，才能把电影的热度，在开拍之前，就炒到最高！”
孙佳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却又像泄了气的皮球，重新蔫了下去。
她明白这些道理，但明白，不代表能做到。
“《频率》的剧本，不够好吗？”沈星苒还是有些不解。在她看来，那个故事已经足够精彩，充满了戏剧张力和情感深度。
“剧本是很好，不然张子岚也不会直接砸五千万进来。”许琛终于开口了，他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声音平静，却一针见血。
“但对李又臣来说，还不够。”
孙佳和沈星苒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一个剧本好不好，和一个演员接不接，是两码事。”许琛靠在椅背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睛，此刻却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让人看不透其中的情绪。
“尤其是对李又臣这种，已经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来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孙佳那张写满了“为什么”的脸，继续不紧不慢地分析道。
“你得想明白一个问题。他接这部电影，能得到什么？”
“钱？他那个级别的，早就不缺钱了。”
“名气？他已经是国内公认的演技第一人，拿奖拿到手软，还需要靠一部新人导演的电影来提升名气吗？”
“所以，这部电影，几乎给不了他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许琛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将这个看似光鲜的行业背后，那层最残酷的利益关系，剖开了给她们看。
“反过来说，他如果接了，需要付出什么？”
“他付出的，是他二十年来，辛辛苦苦积累下来的‘咖位’和声望。”
“咖位？”沈星苒对这个词，感到有些陌生。
“对，咖位。”许琛点了点头，“越是处在顶端的人，就越爱惜自己的羽毛。李又臣如果来演这部电影，在外界看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用自己的行业地位，去给孙佳你这个新人导演背书，去给张子岚这个电影圈的新人抬轿子。他一个人，把你们两个的咖位，都往上拉了一大截。”
“这是一笔稳亏不赚的买卖。”许琛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冷酷，“他凭什么要来做这个亏本生意？”
“你才是亏本买卖！”孙佳被他最后那句调侃气得脸颊通红，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
但她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许琛说的，句句都是大实话。
她之前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的剧本足够好，投资足够多，就应该能请来最好的演员。
现在她才明白，在这个圈子里，人情和面子，远比剧本和钱，要重要得多。
“那……那怎么办？”孙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她感觉自己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许琛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非但没有安慰，反而又补了一刀。
“而且，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就算李又臣的经纪人瞎了眼，或者他本人突然善心大发，决定来做这个慈善。你觉得，他来了之后，这个剧组，到底谁说了算？”
“是你这个挂名导演，还是他这个实际上的‘艺术总监’？”
“到时候，剧本要不要改？镜头要怎么拍？后期要怎么剪？你觉得，你一个新人，有资格去跟一个影帝掰手腕吗？”
这一连串的灵魂拷问，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孙佳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啊，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请神容易送神难。
以她现在的资历和能力，根本就驾驭不了一尊像李又臣这样的大佛。
到时候，这部电影，可能就真的成了“李又臣作品”，跟她这个原创编剧和导演，再没有半毛钱关系。
想通了这一点，孙佳心里那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她情绪低沉的扒拉着餐盘里面没动几口的食物。
沈星苒见状，心疼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