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划开接听键，语气轻松地调侃道：“喂，张大老板，今天PK又输给‘口红一哥’了？”
电话那头，却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反唇相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的、带着几分急促的呼吸声。
许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许琛……”
张子岚的声音，第一次，没有了那份属于御姐的从容与高傲。
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焦虑，和一种几乎快要压垮她的无力感。
“江湖救急！”
电话那头，张子岚的声音像一根绷到极致的琴弦，带着即将断裂的嘶哑与颤音。
那不是许琛熟悉的、那个总是带着几分慵懒与高傲的御姐声线。
那声音里，混合着浓重的疲惫，压抑的怒火，和一种几乎快要溢出听筒的、深深的委屈。
“许琛……”她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我被人坑了。”
许琛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他拿着手机，快步走到图书馆外一个僻静的角落，声音沉了下来：“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张子岚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电话里，传来嘈杂的背景音，有人在高声地争执着什么，夹杂着文件被摔在桌上的闷响。
片刻后，背景音消失了，大概是她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繁星娱乐，要赔钱了。”张子岚的声音终于稳定了一些，但那股子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一笔……不算少的违约金。”
许琛的眉头紧紧皱起。
繁星娱乐，作为国内娱乐产业的巨头之一，现金流一直非常健康。
能让张子岚用上“不算少”这个词，并且让她如此失态的，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还记得孙佳跟你说的，我们公司最近在搞直播带货吗？”张子岚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苦涩，“我们确实是准备不足，一头扎进了这个陌生的领域。”
“为了快速打开市场，抢占份额，公司运营部那边，直接和一个业内最大的MCN机构，签了一份对赌协议。”
“对赌协议？”许琛的眼神一凛。
这玩意儿，在资本圈里可太常见了。
说白了，就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盆满钵满。赌输了，血本无归。
“嗯。”张子岚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那份合同，不是我签的，是运营部一个副总，绕过我，直接跟对方敲定的。合同里，约定了未来三个月，我们旗下所有参与直播的艺人，总带货销售额必须达到一个指标。”
“如果达到了，我们就能拿到机构渠道里最顶级的流量扶持和供应链资源。”
“如果达不到……”张子含顿了顿，声音低得像是在滴血，“我们就要向对方，支付高达八位数的违约金。”
八位数！
许琛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可就是千万级了！
“那个副总呢？”许琛冷声问道。
“被开了。”张子岚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快意，只有深深的无力，“他拿了对方的回扣，故意在合同里埋了坑。现在人是找到了，钱也追回来一部分，但大部分都被他挥霍光了。他自己，这辈子估计都要在牢里过了。”
“可那份白纸黑字的合同，是盖了繁星娱乐公章的，具有法律效力。现在，对方拿着合同，天天派人堵在公司门口，逼我们履行协议。”
许琛终于明白了。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狙击。
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那笔虚高的销售额。
而是繁星娱乐这头现金奶牛口袋里，那笔触目惊心的违约金！
他们很清楚，让一群习惯了在镜头前保持形象的明星，在短短三个月内，去和一个成熟的、拥有无数专业主播的MCN机构比拼带货能力，无异于以卵击石。
这场赌局，从一开始，繁星就注定会输。
“董事会那边是什么态度？”许琛问道。
“还能是什么态度？”张子岚的语气充满了讽刺，“一帮只会分红的老家伙，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推卸责任。现在所有压力，都压在了我一个人身上。”
“赔钱，他们不甘心。咽下这口气，他们更不甘心。他们现在给艺人部的死命令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完成那个该死的带货指标！”
许琛沉默了。
他能想象到张子岚此刻的处境。
内有董事会的逼宫，外有MCN机构的虎视眈眈。
她就像一个被推上战场的将军，手下却是一群根本不会打仗的散兵游勇。
明明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却还要硬扛着，去打一场注定会输的战争。
换了谁，都得崩溃。
“我……我真的没办法了。”电话那头，张子岚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哭腔。
那个总是高高在上、仿佛无所不能的御姐，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她最脆弱的一面。
“我能想到的朋友，都问遍了。他们除了安慰我几句，也给不出任何实际的建议。孙佳说……说你点子多，脑子活。我……”
她没再说下去。
但许琛明白她的意思。
死马当活马医。
这是她最后的，也是最渺茫的希望。
“粉丝转化率……”许琛摸着下巴，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这个东西，很玄学。按理说，明星的粉丝基数大，黏性高，转化率应该不低才对。”
“理论上是这样。”张子岚苦笑，“但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我们的粉丝，更习惯于为专辑、电影、演唱会门票这些‘作品’买单。你让他们去买一堆自己可能根本用不上的洗发水、零食、化妆品……难度太大了。”
“而且，我们旗下的艺人，大部分都还年轻，粉丝群体也偏年轻化，消费能力有限。真正有消费能力的那批核心粉丝，数量并不足以撑起这么大的销售额。”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明星的粉丝，和直播带货的受众，画像并不完全重合。
想要在短时间内，将这些“作品粉”，转化成“消费粉”，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许琛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有些离谱。
把张子岚那位已经退隐江湖、堪称传奇的“天后”老妈请出山，来直播带货？
别开玩笑了。
繁星娱乐就算是真的疯了，也绝不敢让自家老板娘，去蹚这趟浑水。
那不是救火，那是火上浇油。
“你现在在哪？”许琛问道。
“公司，还能在哪。”张子岚的声音里充满了自暴自弃的意味，“准备下一场直播。虽然知道没什么用，但总得做做样子。”
“地址发我。”许琛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你要过来？”张子岚愣住了。
“不然呢？隔着电话，我能给你变出钱来？”许琛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轻松调侃，“放心，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了，也得先吃饭。等我，带你去吃点好的。”
挂了电话，许琛看着手机上张子岚发来的定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确实没有立刻解决问题的方法。
但解决问题，并不一定需要一个完美的方案。
有时候，需要的，仅仅是一个能让你喘口气的人，和一顿热气腾腾的饭。